

初冬的杭州,钱塘潮息而学术潮涌。11月21日,第四届新时代艺术学基础研究暨歌剧学学术研讨会在浙江音乐学院举行。本次研讨会由浙江音乐学院主办,发展规划处(科研处)、音乐学系、《音乐文化研究》编辑部和歌剧学实验室共同承办,旨在以新时代艺术学基础研究的角度,探讨歌剧学相关问题,进一步明晰歌剧学学科发展方向。

浙江音乐学院院长王瑞,《音乐艺术》副主编、上海音乐学院教授李诗原,南京艺术学院教授居其宏,浙江大学教授胡志毅,浙江音乐学院教授杨和平,中国广播艺术团一级作曲莫凡,中国美术学院电影学院院长、导演徐小明,中国歌剧舞剧院国家一级编剧徐瑛,温州大学教授徐文正,上海音乐学院教授陶辛,《中央音乐学院学报》常务副主编、中央音乐学院教授黄宗权,上海音乐学院教授温德青,以及来自中国美术学院、上海音乐学院、南京艺术学院、北京大学、武汉音乐学院、华中师范大学、江西师范大学、安徽艺术学院等高校和艺术院团的专家学者,浙江音乐学院相关职能部门负责人和系部负责人、师生代表等参加研讨会。研讨会由浙江音乐学院发展规划处(科研处)处长刘敏教授主持。

王瑞在开幕式致辞中表示,自2023年浙音发起首届“新时代艺术学基础研究学术研讨会”以来,这一机制走过了四个春秋。四年来,学校致力于打破“日用而不知”的思维定式,试图在跨学科的交叉点上寻找学科的突围。今年将目光聚焦于“歌剧学”,是艺术学基础研究从宏大叙事走向学理深潜的必然逻辑;艺术学基础研究要立足艺术本体,从大历史、大文化、大艺术的视野格局重新审视艺术的起源、本质与功能等底层逻辑,构建能够连接人文与科学、沟通传统与现代、融汇本土与世界的自主知识体系。他指出,歌剧中“姓歌还是姓剧”的体裁之争以及音乐性与戏剧性的“第一性”之争本质上是一个伪命题——“没有歌,何以歌剧;没有剧,又何以歌剧”。歌剧学要探讨的不仅包括形式与风格的本体性问题,还涉及音乐与剧词文学、戏剧情境等要素关系以及史学脉络、叙事逻辑、审美范式与文化主体性,更要思考如何在中国语境下承载将西方艺术形式与中国文化传统相结合、讲好中国故事的特殊使命。
王瑞介绍,近年来学校统筹创作、表演、理论研究、音乐科技等学科资源,系统推进歌剧学学科建设,先后成立歌剧学院、获批浙江省新文科实验室“歌剧学实验室”,举办“艺创奖”国际室内歌剧创作比赛,创排《战士之路》《李清照》《国之歌》《隧道深深》等十余部原创剧目,排演《图兰朵》《爱之甘醇》《魔笛》等经典剧目。他强调,实践没有理论的指引就会迷失方向,理论没有实践的滋养就会枯竭苍白。本次研讨会汇聚了全国优秀的学者与青年才俊,希望大家以“大历史、大文化、大艺术”的纵深视野和学术观照,既有仰望星空的哲学思辨,又有脚踏实地的学理分析;既要回溯西方歌剧的经典传统,更要立足中国歌剧的生动实践,通过共同的努力,为中国艺术学自主知识体系建构、为歌剧艺术的繁荣发展贡献力量。

王瑞与居其宏、莫凡、李诗原、杨和平分别为论文一、二、三等奖及优秀论文获奖者颁发证书。
主旨发言环节,九位专家学者依次登台,从学科理论、创作实践、歌剧本体与跨媒介研究等不同维度,分享了各自的最新研究与思考。

杨和平教授以《歌剧学作为一门独立的理论学科何以成为可能》为题,直面歌剧学的学科属性问题。他从研究对象、理论范式与研究方法三个维度展开论证,指出歌剧独特的艺术形态与创作规律难以被既有的音乐学或戏剧学研究完全涵盖,这为其成为独立学科提供了学理依据。在他看来,破题的关键不在于继续扩充“范畴”清单,而在于瞄准少数“锚点问题”、组织学术共同体。歌剧学能否成为一门独立的理论学科,不在于能否覆盖足够多的研究对象,而在于持续生产出母学科框架内无法生产的知识与共识。

李诗原教授以《歌剧学研究的问题框架》为题,提出要建立中国歌剧学自主知识体系。他表示,歌剧研究是当今非常热门的领域,但歌剧学不等于歌剧各学科的总和,歌剧学研究的重心应该是歌剧性——歌剧作为“音乐戏剧”的本质特征,即歌剧中音乐与戏剧的关系问题,以及由此派生出来的歌剧相关问题,如歌剧戏剧结构与音乐结构的同一性问题、歌剧音乐戏剧表达的独立性、歌剧音乐的冲突性与戏剧性的相关性、歌剧故事情节发展与戏剧冲突的同步性等。只有牢牢抓住 “歌剧性” 这一主线,才能形成具有本土主体性、逻辑自洽的中国歌剧学自主知识体系。

居其宏教授以《近10年来中国歌剧创作巡礼》为题,对近十年来的中国歌剧创作进行了回顾,他表示,近十年我国歌剧创作整体态势持续向好,以“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的标准综合衡量,《柳柳州》《骆驼祥子》《尘埃落定》《呦呦鹿鸣》《沂蒙山》等可谓其中的优秀代表。只有确立科学的政绩观和艺术观,严守歌剧思维,坚持“三精标准”,祛除浮躁心态,崇尚锻造精神,中国歌剧必能迎来更为灿烂的明天。

莫凡教授以《歌剧,一个永存的理想》为题,结合多年创作经历,直陈当下歌剧创作生态之困:作品重复性、相似度偏高,思维定式、圈子文化与“短平快”式创作仍不少见。回望创作道路,他坦言至今“尚存歌剧的理想”。在他看来,理想的歌剧应当有思想高度、有鲜活的人物,更有足以撼动人心、直抵精神深处的情感力量。

徐瑛教授以《探索性歌剧题材的选择》为题,从编剧视角切入歌剧题材的创新问题。他结合创作实例提出:剧本是一剧之本,戏剧性、抒情性与动人的故事是一部歌剧最基本的要素,而当下不少歌剧恰恰缺失这些要素。在他看来,引领艺术潮流的是创作型人才,创作能力也是人才培养的根本所在;应为产教研搭建创作实验场,立足实践、探索可能的边界,既为中国歌剧探索新路,也为音乐院校的歌剧教育探索新路。

黄宗权教授以《复调心理与结构推进:论歌剧重唱在戏剧叙事中的形态逻辑》为题,聚焦歌剧重唱这一独特的音乐戏剧手段。他指出,重唱能够让多个人物在同一时间内表达各自不同的情感与意图,以多声部的并置呈现人物之间的“复调心理”,但当下重唱常被“退行化”为外在音响装饰,抽离了其作为“复调心理学载体”与“戏剧结构动力中枢”的核心功能。他认为,歌剧重唱是一种特殊的音乐戏剧形态逻辑:通过声部动机离散、节律相异与空间重叠重塑人物主观心理时钟,并以调性离心力与织体裂变推动歌剧从局部叙事迈向整体戏剧质变。

徐小明教授以《歌剧电影:歌剧艺术的跨媒介转译与艺术学学科互涉》为题,指出歌剧电影并非对舞台演出的简单“记录”,而是一种“转译”:从舞台到银幕,时空、表演与声音都经历了重构。他认为,歌剧电影牵涉音乐学、电影学、戏剧学与美学等多个门类,为歌剧学拓展研究对象、探索跨学科方法提供了具体的案例领域。

温德青教授以《歌剧创作中二元关系的模糊性》为题,从作曲家的创作体验出发展开讨论。他指出,歌剧创作中存在诸多看似对立的二元关系,诸如音乐与戏剧、传统与现代等,但在具体创作中,这些关系往往并非截然分明,而是相互交织、彼此渗透。他以自己最新创作的两部歌剧《隧道》《庄周起死》为例,表示正视并善用这种“模糊性”,恰恰可能为歌剧创作打开新的空间。

徐文正教授以《论歌剧“场面”》为题,围绕“场面”这一歌剧结构中的重要单位展开论述。他从概念辨析入手,探讨了歌剧“场面”的构成要素与组织方式,分析其在推动戏剧进程、营造舞台情境和调度音乐节奏等方面的作用,为理解歌剧的整体结构提供了新的视角。

下午的专题研讨分两场进行,12位中青年学者依次作专题发言。第一场研讨由浙江音乐学院李鹏程教授主持,上海音乐学院陶辛教授担任与谈人。浙江大学胡志毅教授以《从新歌剧到民族歌剧——兼谈浙江音乐学院的三部原创歌剧》为题,揭示了歌剧的仪式潜能,并结合浙音三部原创歌剧展开讨论,认为歌剧学学科应建立在文艺学、文化学、戏剧学与音乐学的交叉基础之上,实现上层理论的贯通与整合;江西师范大学陈媛副教授以《以音乐“说”出戏剧——宣叙调的源流体用与中国实践》为题,讲述了宣叙调的历史源流、功能形态及其在中国歌剧中的实践路径;上海建桥学院教师陈莉以《歌剧〈长征〉的体裁特征及相关问题》为题分析这部作品的体裁属性及相关问题。浙江音乐学院教师田淑颖、陆畅和武汉音乐学院硕士研究生潘佳华分别就德彪西《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理查·施特劳斯两部歌剧、萨莉亚霍《远方的爱》展开个案分析。

第二场研讨由温州大学徐文正教授主持,浙江大学胡志毅教授担任与谈人。华中师范大学博士后梁梓恒、上海音乐学院硕士研究生汤禹杰聚焦歌剧研究中的基本概念,分别就“作为叙事话语的歌剧音乐”与被泛化的“戏剧性”批评概念展开理论辨析;上海音乐学院博士研究生李思聪从反本质主义视角出发,对新时代中国歌剧现象进行理论观察;韩国汉阳大学博士研究生赵雪吟、北京大学博士研究生李栋、中国美术学院博士研究生吴之栋则分别围绕梅耶贝尔大歌剧《非洲女郎》中塞利卡的女性主义表现与殖民凝视、威兰德・瓦格纳的舞台改革与瓦格纳作品的当代诠释,以及室内歌剧《禁闭》对萨特存在主义哲学的音乐转译作了发言。
当晚,与会专家学者还在浙江音乐学院音乐厅观看了《长征组歌》交响合唱音乐会。

本次研讨会聚焦歌剧学基本问题,既有对学科范畴、问题框架与理论边界的深入追问,也有对中国歌剧创作经验、歌剧本体形态及中外歌剧个案的细致考察。专家学者与青年学人同台交流、相互启发,为歌剧学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建设提供了新的思路。也正是在这样的交流中,歌剧的声音与学术的思考彼此激荡,在幕起幕落之间,生长出新的可能。
来源丨浙江音乐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