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萧山未来发展会怎么样？”
多年前萧山失去“浙江GDP第一区”的桂冠时，一位萧山干部这样问涌金君。虽然长期观察萧山发展，但那一刻还真被问住了。
近日再访萧山，涌金君却发现一个“拐点”：今年上半年，萧山区GDP增速5.7%，超过杭州和全国，持平浙江。过去十年，萧山唯有2021年疫情影响下增速高于杭州和浙江。
这个小小的拐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工业脉搏在稳稳跳动。1-7月，萧山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8.4%，新兴与传统的拉动力，从五五开变成六四开。
新旧动能，丝滑转换，萧山似乎站上了那个久盼的拐点。
工业新与旧，已分六四开
走进萧山坎山工业园，一片暖黄色建筑，三四层楼高，看上去与传统厂房没什么两样。
但在进入车间前，杭州新川新材料有限公司负责人递来一片胶带，示意我们把手机前后镜头贴起来。
“新川新材料是全球少数几家能量产高端成品镍粉的企业。”这位负责人介绍，这些粉末最小不到200纳米，比一根头发丝还细几百倍，却解决了高端电子元器件“卡脖子”材料的国产化难题。
新川新材料纳米球形金属粉电镜图。受访者供图
什么是镍粉？它是被誉为“电子工业大米”的MLCC——多层陶瓷电容器的关键材料，是AI服务器、手机、新能源车等行业的必需品。这一产业几乎被日韩企业垄断，几年前国产化率不到3%，200纳米以下的高端成品镍粉更是始终无法突破。
新川新材料落户萧山后，升级了“蒸发冷凝法”这一制粉工艺，大幅度提升了生产效率：纯度99.99%的镍锭被加热至3000℃以上，形成镍蒸汽。这些蒸汽在超音速冷却介质中急速冷却，瞬间凝固形成纳米级颗粒。这套制粉急冷工艺的所有自动化系统及设施，全部由新川新材料自研。
一旦跨过量产门槛，增长曲线陡峭得惊人：5年间，新川的营收从不到2000万增到4亿，翻了20倍。
一粒粉末的突围，折射的是萧山产业结构的变化。而这样的变化，不只发生在一家企业身上。
1至7月，萧山网络通信等产值增长均超30%。这支撑萧山1-7月“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规上工业总产值增长11.8%。同时，萧山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速位居杭州工业大区首位，连续两个季度站上8%的新台阶。
这样的增速，托出萧山产业大盘的“拐点”：新兴产业与传统产业对全区工业经济的拉动力，从五五开变成如今的六四开：在此之前，萧山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占工业比重只有51.2%，今年上半年跃升至68.5%。
这意味着，新兴产业已经接过增长的接力棒。人工智能、视觉智能、集成电路、网络通信、新材料等产业，贡献了萧山工业六成的增量。
大船试图快掉头
萧山这艘制造业大船，掉头并不容易。但最近几年，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一些。为什么？
故事可以从国内某头部科研机构的一个紧急需求说起。
2024年，该机构要建设液冷万卡集群，工期只剩下不到一个月。“正常风改液的整体流程，起码要三个月以上。”云尖信息信息技术部副总监陈正果说，当时这个项目没有单位敢接——时间太紧，技术难度太大。
云尖信息制造车间。受访者供图
云尖信息果断顶了上去。研发、制造、基础设施团队全部拉通，再配合上下游供应商，按时完成交付。
云尖信息在2020年落户萧山，当时人工智能浪潮还没有如此汹涌，这家企业也只是从新华三制造体系走出来的硬件代工公司。
可在人工智能席卷而来时，云尖信息从传统服务器制造，快速转型为AI基础设施集成商——做GPU卡产品化、服务器整机、自研网络交换机、液冷万卡集群，甚至和之江实验室联合研制了星载智算机，把大模型送上了太空。
一套“急转船头”的操作，让云尖信息的产值快速增长，已成为萧山网络通信的增长极和定盘星。
这种战略调整的速度和灵活性，正在变成萧山制造业的新气质。曾经的萧山，确实船大难掉头——单纺织产业就占了整个工业产值的三分之一。而今天，虽然化纤纺织增速仍低于4%，但萧山的制造业有了主动转型的敏锐。
这种敏锐的背后，是政府顺势而为的自觉。这几年，萧山大力推动AI赋能制造业，在全省率先推出十大场景“揭榜挂帅”。
萧山设立三大人工智能社区，其中芯模社区破解芯片与模型联动难题。受访者供图
恒远新材料是第一个“揭榜”的传统企业。过去，工人要把25公斤的丝饼一个个抬上机架，夏天车间50多度，年轻人根本招不来。
萧山把场景开放出来，匹配服务商，推动研发具身智能上丝机器人——通过3D视觉识别，25秒内精准完成上丝，减少一半劳动力，原丝碰伤率降低90%以上，竞争力大大提升。
慢慢地，萧山一批纺织化纤企业看到效果，纷纷想上人工智能系统。而萧山的福恩股份，也蜕变成一家科技含量高的纺织企业，今年登陆深交所主板，成为近三年唯一一家上市的纺织企业。
在萧山，这样的蜕变不是个例。这些从车间里长出来的创新力，推动着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正在构成萧山迎来增速拐点最坚实的底座。今年，萧山近1800家规上工业企业利润总额增长34.1%。
“西边不亮东边亮”
萧山经济指标的上扬，是真正的拐点，还是昙花一现？萧山什么时候会诞生下一家工业新势力？
在过去几年里，最早让萧山人看到一丝曙光的，是一家叫科百特、专攻过滤膜的企业。这家企业从一张膜起步，抓住过滤膜国产化的机遇快速发展，预计今年营收突破50亿元，硬生生把萧山南部山区小镇河上镇的工业产值，拉到了全区镇街第二。
当有人觉得科百特只是运气时，新川新材料又在传统产业大镇瓜沥镇冒了出来。
企业负责人回忆，2019年落户萧山时，企业还很小，但瓜沥镇政府领导带着他们一家家找场地，对厂房的层高、承重、柱间距反复协调，跟房东做沟通，把地方腾了出来。
如今，这家两三年前还鲜有人知的企业，已被萧山人称为“东部科百特”，未来几年有望成为40亿级企业。
一个科百特是偶然，两个科百特呢？
“新兴产业生态起来后，西边不亮东边亮。”萧山区经信局副局长董可星并不担心某家企业增长没那么快、趋于平稳了，因为只要新的赛道布局了，新的具有爆发力的企业，一定会成长起来。
国家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医疗）落户萧山。受访者供图
这种判断，不是盲目的乐观。
在杭州“296X”先进制造业集群中，萧山是唯一一个11条赛道全部进入核心承载区的城区。
近年来，萧山逐渐打造了一套网格化、清单式的助企陪跑机制，覆盖面从规上企业到5000多家中小微企业，一个都不少。
特别是今年，萧山区委区政府又列出了35家具有高成长潜力的新兴领域企业，由区领导一对一陪跑，“阳光雨露、精准滴灌”。
今年跻身杭州“新八骏”的微纳核芯就是其中之一。这家专攻存算一体芯片的企业，正在为一次盛大的爆发蓄势，公司将于近期实现规模商业化与量产销售，成为全球首批进入商业化的三维存算一体AI芯片公司。这样的企业，目前还看不到太大产值，但只要产业化，“数据就像放火箭一样上去了”。
更值得关注的是，萧山产业的内生裂变也在加速。
“每年翻一番”的新川新材料，已经立项了十几个项目，为下一个产品风口做好技术储备；科百特正围绕200多个新技术方向进行研发，而企业周边尚未开发的地块，都被纳入了规划建设范围；就连东南网架也在萧山投资10亿设立了全球创新中心项目……截至目前，萧山内生裂变项目累计267个，总投资超324亿元。
老树发新芽，新树扎深根。近两年，萧山已完成对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杭州临空经济示范区、湘湖国家旅游度假区、钱江世纪城等四大产业平台的改革，建设了中国视谷、人工智能三大社区、国家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医疗）等一大批产业园区和创新载体。
萧山的产业土壤，已是万物生长。
来源：涌金楼
作者：张留 郑宸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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