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理论宣讲,讲的是道理,拼的是“代入”。
在杭州,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愿意坐下来听一堂理论宣讲课,下了课还愿意追着宣讲员问“下一场什么时候”。建德的宣讲员周末,更楼街道的基层干部,做了个视频号叫“周末随聊”,19期视频全网播放量破百万,一条《返乡青年大有可为》冲上微博热搜,被上百家媒体转发。临平请出10多位千万粉丝级主播录制宣讲短视频,66期阅读量超200万。滨江的“阳台宣讲”把讲台搬到人才社区的露天阳台,拿了全市新时代文明实践项目大赛金奖。
这让人想起一个问题:理论还是那些理论,换了一种“讲”法,效果怎么就不一样了?
杭州不动理论的“芯”,只改传播的“壳”。党报理论版面开始有了“烟火气”,短视频里年轻人边聊边讲,AI生成的宣讲稿一分钟就能出来。改的是文风,改的也是思维方式,让理论像水电一样,接进日常生活的管道。
理论阵地上,谁在说话比说什么更重要
传统理论宣传最常见的困境,是翻来覆去都是同一拨人在讲——专家写、专家说,读者被动听,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杭州理论这几年在党报理论阵地上做的事,核心就是把这层毛玻璃擦干净,把话筒递给不同的人。
最先递出去是给基层干部群众。“八八战略”杭州实践栏目同时开设了“专家说”和“基层谈”两个板块。“专家说”负责讲清学理,“基层谈”让一线干部群众说感受。一篇讲乡村振兴的文章,专家谈制度设计,基层干部讲村里怎么把政策落地。高低搭配,各取所需。
话筒递得最远的一次,是递给了历史中的人物。2025年全党开展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杭州策划了一场“古今对话”,把杭州历史上的“老市长”请了出来:李泌、白居易、苏东坡、杨孟瑛。每一期的切入点都是一处城市印记:相国井、白公堤、苏堤、杨公堤。理论宣传的同志带着文史专家实地走访,边走边讲。
2026年,话筒又递到了一个全新的群体手中。7月21日,杭州召开“AI+宣讲”展示活动暨新时代理论宣讲工作推进会,正式推出“AI杭州·创客说”宣讲品牌。这个品牌让宣讲的主角成为科技创业者,那些在人工智能、低空经济、类脑智能等新领域新赛道上奔跑的人。他们讲自己如何在杭州这片土地上把技术变成产品、把想法变成现实。“AI杭州·创客说”的定位很明确:听这群时代的探路者,讲述创新如何在杭州生根、发芽、拔节生长。理论宣讲第一次把“C位”让给了科创企业,这恰恰是杭州从“数字经济第一城”向“人工智能创新发展第一城”发展最生动的注脚。
在“新配方”的基础上,杭州的理论宣传的主阵地从一个单向输出的“公告栏”,变成了多方参与的“会客厅”。

短视频打通了基层宣讲的“最后一公里”
理论阵地之外,杭州的另一条战线在短视频平台铺开。
建德的宣讲员周末,95后,做了个视频号叫“周末随聊”。名字起得随意,内容也看似随意,不念稿子,不喊口号,镜头对准返乡创业的年轻人、帮村民卖农产品的村干部。有一期讲一个00后农二代放弃城市工作回村种地,片子质朴得像手机随手拍的,结果冲上微博热搜。19期视频,全网播放量破百万。周末自己注册了一家一人公司,专门做新媒体运营和网络微宣讲。理论宣讲第一次有了“个体户”,在全国也不多见。
临平的“主播上线啦”走了另一条路。杭州是互联网之都,头部主播扎堆。临平把10多位千万粉丝级的达人拉进理论宣讲阵营,每月推出2到4个短视频,66期下来阅读量突破200万。让网红讲理论,有人担心会“戏说”。做下来发现,头部主播对受众心理的拿捏比传统宣讲员更精准,什么话听得进去、什么话会划走,他们心里有数。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流量自然就来了。
宣讲的空间也迎来了突破。滨江的“阳台宣讲”把讲台搬到人才社区的露天阳台,拿了全市新时代文明实践项目大赛金奖,并在全国新时代文明实践前沿论坛上作经验介绍。00后宣讲员薛郭联豪在阳台上聊新质生产力,举的例子是手腕上的智能手表、社区里的智慧服务。有人拍照发朋友圈,有人录视频传抖音,传播在宣讲发生的瞬间就开始了。
余杭的“讲稻理”宣讲团,30个青年宣讲员学起了脱口秀技巧。拱墅区社区学院的小剧场里,宣讲员说到“钱塘江里翻涌着的原来是杭州‘六小龙’”,台下笑声一片。理论宣讲有了“笑点”,听众不再正襟危坐,那些段子背后的道理反而记得更牢。
这些探索,说明了基层宣讲的堵点不在内容,在渠道和形式。会议室里的正襟危坐,换成阳台上的围坐闲聊;“念”变成“聊”,“讲”变成“秀”,形式变了,道理反而传得更远。

AI给理论宣讲安上了“数字翅膀”
2026年7月,杭州市“AI+宣讲”展示活动上,一个白色人形机器人用标准的播音腔说:“各位宣讲员好,我是杭州宣讲AI智能体‘杭小理’。”现场主持人输入“围绕宇树科技生成杭州特色理论宣讲稿”,不到一分钟,一篇千字文稿就出现在屏幕上。
“杭小理”的训练数据里塞满了杭州本地的优秀宣讲视频、权威理论文献、政策文件和创新创业案例。它不是泛泛的通用大模型,是一个“杭州通”,既了解“六小龙”的来龙去脉,也熟悉“八八战略”在杭州的落地细节。宣讲员写稿卡壳了,找“杭小理”聊一聊,思路就打开了。
AI的应用不止于此。浙江大学学生方馨钰穿着《黑神话:悟空》四妹的cos服,本人没到现场,数字人替她完成了跨时空的讲述。临平乔司街道发布数字宣讲员“乔小宣”,24小时在线服务。高新区(滨江)组建了“数字人宣讲团”,五位数字人各司其职。余杭的“余小宣”完成模型训练后,将常态化参与群众答疑——今后市民在社区屏幕上就能和AI宣讲员对话,问政策、聊理论,随时都可以。
滨江的一档相声《小“滨”和他的朋友们》让真人宣讲员和机器人搭档表演,机器抛梗、人接话,台下分不清谁是主角。有人担心AI会取代宣讲员,“杭小理”团队的回答很明确:AI负责效率,人负责温度。机器可以一分钟生成一篇讲稿,但讲稿里的情感、现场感的拿捏、和听众的眼神交流,这些还替代不了。最理想的状态是“人机共创”,AI当助教,宣讲员当主讲,各干各的强项。
AI还解决了一个现实痛点:基层宣讲人手不够、能力参差。一个乡镇可能只有一两个宣讲骨干,要覆盖全年上百场活动,质量很难保证。AI可以帮忙写初稿、做课件、模拟演练,工作强度降下来了,基本盘也有了。
回过头看杭州这几年的改文风实践,三个切口有一条暗线贯穿其中:让理论变成“生活态”。
把话筒递给不同的人,打破的是“谁在说话”的单一格局;把宣讲搬到阳台和短视频,改变的是“在哪里说话”的空间限制;AI的介入,解决的是“怎么说得更高效”的生产力问题。
在全国党报党刊理论版改文风经验交流会上,杭州端出这桌“菜”,证明了理论传播的瓶颈不在“理”,而在“道”。道理是对的,但通往人心的道路需要重新修筑。不绕路,也不改终点,只是把路面铺得平一点、宽一点,让人走得进来。
来源:潮新闻 记者 刘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