苕溪从西边来。天目山万山之水，汇成这条溪，流到余杭的时候拐了个弯，就是这个弯，留住了一座城。
公元前222年，秦设余杭县。公元589年，隋文帝废钱唐郡置杭州，州治初设余杭，“杭州”之名由此而始，后来州治才搬到钱唐，余杭成了杭州的前身，一座2200年的古城。
余杭古城就在这里，沿着南苕溪生长，烟火气不曾中断过。
▲李国英摄
在余杭有一条直街，方言里唤作“直噶”，老余杭人记忆中的“七十二条半弄堂”大半都围着直街分布。如今这里围着绿色围挡，正在进行考古挖掘，古代的城墙遗址在此被发现。随着考古工作不断深入，一部完整的余杭建城史逐渐展现。
余杭古城位于余杭街道通济桥区块，沿着南苕溪呈现出独特的“南北双城”结构。在考古人员看来，余杭古城属于典型的“古今重叠型城址”，不同朝代的人们在同一块土地上生活、建造。旧城之上建新城，新城之下埋旧城，一层压着一层，像一本不断续写的历史书。
就在余杭直街不远处，至今保留着“一桥双塔”，也是老余杭人最熟悉的文化地标。
通济桥上曾“架屋成市”
从直街出来，转通济路，就能看到一座飞檐翘角的两层亭阁，上悬“通济大桥”四个字。
这座桥就是余杭古城的核心地标，它横跨南苕溪，在历史长河中经历多次重建和改名，是古时连接“城”与“市”的关键通道，距今1800多年。
通济桥始建于汉熹平年间（175年左右），原以木为梁，当时名为隆兴桥。五代吴越时期钱镠重建，更名安镇桥；南宋绍兴十二年再次重建，才定名“通济”；到了元末毁于火灾，明洪武元年由县令魏本初重建为三孔石拱桥，余杭人喜欢称其为“度（大）桥”。
这座桥是81岁的老余杭人刘树德常来散步的地方，“70多年前，我上小学的时候，每天从余杭直街上的弄堂走过来，穿过通济桥，到太炎小学读书，桥上热闹得很。”这条路，刘树德走了无数次，通济桥的变化，他也熟稔于心。
“从前这个桥面上，是有房子的。”刘树德记得，老一辈人讲，在抗战前，桥上有百货、杂货、棉布、理发、菜馆等近30家店铺，这里主要进行山货集散生意。
余杭区文物管理委员会编纂的《余杭古桥》亦有记载，“桥的北堍是油条烧饼铺，桥的南堍是镇上有名的四丰馆，面饭酒菜，一应俱全。鲜鱼是用大竹篓分种类养在溪里的，随点随取”。据说，桥面宽到和镇上的横街一样，约4米光景，上头有过街檐，刮风下雨都不耽误做生意。
这番景象并非夸张，明万历年间的《余杭县志》记载，通济桥已是“架屋成市，屋瓦镂鳞”。到了清乾隆年间，余杭教谕任昌运还专门写诗感叹：“通济桥跨大溪上，小店多开桥头上。一路篮舆行地稳，不知鳖背架层楼。”
真正让懂行的人称道的，是桥墩上的两个分水角。迎水面各凸出一个尖角，角上方还开了溢洪洞，样子像城门洞。南苕溪发大水的时候，水越涨，这两个洞泄洪越快。千百次洪水冲下来，桥还在，靠的就是古人的智慧。
2002年至2004年，防洪退堤扩孔工程仿旧桥式样新增三孔，外形和旧桥几乎一模一样，成六孔石拱桥，新旧之间立着一座两层小亭，气势恢宏。
“在通济桥北岸堤壁处，还藏着一处余杭古城的水城门，它是城墙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余杭旧县志的重要标志。”刘树德介绍，沿着石阶走下去，苕溪边建有半圆形平台河埠，一抬头就能看见“水城门”三个字。
苕溪的水运带来了商贾，商贾带来了繁华。但水的另一面，是洪水。建桥镇水，修塔镇溪，历代余杭主政者都在做同一件事：跟水和解。
苕溪北岸有座“镇溪塔”
沿南苕溪新修的步道往北岸走去，溪水潺潺，格外惬意，舒公塔就立在南苕溪的北塘之上。
白塔，方形七层，通高27.46米，像一支竖在溪边的毛笔。塔内一至五层原建有木楼阁，沿壁有木梯可登，可惜因年久木梯腐朽，现已不复存在。
这座塔的名字来自一个人。明代万历年间，余杭来了位县令叫舒兆嘉，在任上主持修建了这座塔。余杭百姓感念他，便以“舒公”呼之。《余杭县志》记载，此塔的用意是“镇溪”，镇住苕溪的洪水，又称“镇溪塔”。
有趣的是，这座塔曾因地基疏松而成了“斜塔”，塔身向南倾斜。1989年，以“沉井纠偏法”把塔正了回来。这个办法是在塔基周围挖沉井，通过控制取土量让塔身慢慢回正，和意大利人修比萨斜塔用的是同一套思路。
夏天的傍晚，三三两两在苕溪畔遛弯的居民，常会路过舒公塔，在此感怀一位地方官朴素的“治水情怀”。
宝塔山上的“小雷峰”
站在舒公塔边，隔着南苕溪，能远远望到安乐塔的秀丽身姿。
安乐塔就在宝塔山上，山并不高，仅54.9米，爬一百多级台阶即可登顶。
半山腰有座不起眼的石塔，路过的人多半会停一下。这是慧定法师的墓塔，民间更熟悉的叫法是“小白菜墓塔”。清末“杨乃武与小白菜”这桩奇案，女主角毕秀姑沉冤昭雪后在余杭出家为尼，法名慧定，最终圆寂于此。塔身石板上刻着一句诗：“奇冤几许终昭雪”。近百年了，字迹还能辨认。
登顶宝塔山，一座通体白色的楼阁式砖塔便耸立在眼前，这便是安乐塔。
清嘉庆年间的《余杭县志》对安乐塔的由来有记载：“安乐塔，吴越国王子筑庵养疴于此而愈，建塔，故名安乐，今遗塔现存。”这意味着，安乐塔的始建可追溯至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距今已逾千年。
据西泠印社出版的《余杭史事》记载，安乐塔原为六面五层，明代董钦修缮时改塔为七层，塔高35.28米，内有石阶151级，可盘旋至塔顶。
走近细看，塔的营造颇为讲究。一至四层塔体外表六面用砖雕出倚柱、阑额、斗拱及火焰形龛，第五至七层外壁则朴素无华，仅作火焰形龛。塔尖置有铁顶，虽经千年风霜，古韵犹存。当地百姓口口相传，称安乐塔有“小雷峰”之称。
安乐塔与舒公塔隔苕溪相望，民间对它们有诸多浪漫的想象。据老余杭文化丛书《苕里风情》记录，相传大禹行船来杭时，曾把所用的两根篙分别撑在苕溪南北两岸，后人便在撑篙处造了两座塔——溪南山上的是“天宝塔”，即安乐塔；溪北地上的是“地宝塔”，即舒公塔。
更为神奇的说法来自八仙传说。民间流传，曾有一条黑龙在苕溪兴风作浪、祸害百姓，吕洞宾云游路过此地，怒掷一对雌雄双剑以镇压恶龙。雌剑化为雌宝塔——安乐塔，雄剑化为雄宝塔——舒公塔。
传说终归是传说。一南一北，一高一矮，两座白塔隔着苕溪立了几百年，像一对遥相呼应的搭档，成了余杭古城的地标与灵魂。2011年，“余杭双塔”被列入浙江省文物保护单位。
逛完双塔，回到通济桥上，桥头的老人们三三两两坐着聊天，几个孩子在桥栏旁嬉戏奔跑，远处是余杭新建的楼宇轮廓。溪水还在流，古城巷弄里烟火气不断。
正如《苕溪》杂志副主编赵焕明所言，余杭这座城有一种“从容”的气质，故事总是讲不完的。
来源：余杭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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