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万人留下、4000亿元产值!钱塘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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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万人留下、4000亿元产值!钱塘凭什么?

一双拿惯画笔的手,如何学会拧紧一颗精密螺丝?

这是玳能科技生产设备维护部负责人聂利成刚入行时面临的难题。2003年,学美术的他看不懂电路图。然而,如今的他,是一家跨国企业的技术带头人。

一个人的奋斗史,暗合一座城的进化路。在钱塘区,像聂利成这样的产业工人,足足有35万名,他们大多落脚在一个叫“产业社区”的地方。

2006年,钱塘区成立了杭州市首个由外来务工人员组成的新型社区——邻里社区。如今,包括邻里社区在内,跨越钱塘江,10余个产业社区次第铺开。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建设创新型产业社区、商务社区,推动城市治理智慧化精细化,建设现代化人民城市。

作为浙江首个省级新区,钱塘是杭州制造业体量最大的区,凭什么能让35万人留下来?又如何全力推动创新浙江全面成势?

产业社区,顾名思义,就是“产业”与“社区”的结合。

过去,人们习惯把产业园区理解为生产空间,把城市社区理解为生活空间。前者负责创造GDP,后者负责承载烟火气,两者泾渭分明。如今,产业社区正拆除这堵“墙”,连接起企业生产与工人生活,成为城市治理的新单元。

这一变化并非偶然。回望过去会发现,它回应的是一个时代命题:产业如何留住人,城市如何承接产业。

20世纪七八十年代,厂区的喇叭一响,上万工人涌出厂门,转身就进了家属区的食堂、澡堂、电影院,工厂几乎包揽了工人的全部生活。后来国企改革,工厂回归生产本位,以深圳科技园为代表的产业园区兴起,但新问题也随之浮现:工人下了班,往往无处可去,城市生活缺了位。

进入21世纪,经济快速发展,这个问题愈发凸显。越来越多城市开始意识到,企业招得到人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让人愿意留下、能够成长。产业社区,由此应运而生。

放眼全国,各地探索路径各不相同。比如,珠三角一带,以市场驱动,让制造业重镇里长出社区化服务;成都选择规划先行,从零开始规划产业社区;浙江则不建新园区,而是将社区治理机制植入产业园区。

其中,钱塘区的探索尤具代表性——

论体量,700多家规上工业企业、35万名产业工人,撑起4000多亿元规上工业总产值。单从产业工人数量来看,虽不及深圳宝安区的近300万,但放在浙江,与制造业大区宁波北仑区的40万一起,稳居省内第一梯队、全国中上水平

看结构,作为杭州最年轻的行政区之一,钱塘区常住人口平均年龄仅32.5岁,大量年轻劳动者在这里工作、生活。其中,邻里社区1.14万名外来务工人员,平均年龄只有21岁。

谈探索,产业社区实践起步早、扎根深。2006年,时任浙江省委书记的习近平同志到下沙邻里中心社区调研时,就提出“一定要善待民工、关爱民工”。这句嘱托,为往后二十年全区产业社区建设定下了航向。

城市向上生长,始终离不开人。放眼杭州产业发展版图,钱塘西接主城创新资源,东连出海口与空港枢纽,正处在城东智造大走廊的重要锚点。

一句话,如何服务好这35万名产业工人,关系到杭州的制造业根基。

说起钱塘的产业社区建设,总绕不开邻里社区。它像是一颗投入池水的石子,持续推动着区域社会治理的迭代。

2006年,邻里社区成立之际,正是制造业快速集聚、大量产业工人涌入之时。社区党支部书记张敏华从筹建起就在此工作,她的想法很朴素:让五湖四海的产业工人在这里找到家的归属感。

留下来,是第一步。硬件设施上,社区改造提升1400余间宿舍、为三班倒工人打造每天营业超过18小时的美食广场;暖心服务上,连续16年免费开办“小候鸟暑期班”、建成全省首个产业社区嵌入式公立幼儿园等。

这些服务看似细碎,回应的却是产业工人最关心的问题。今年6月,来自丽水的仓储工人陈伟,在女儿从社区幼儿园毕业的那天,在朋友圈写道:“从没想过孩子能在杭州读书,社区给了她最温暖的童年。”

留下来,更要融进来。过去,不少产业工人与城市之间存在距离感:白天进厂工作,晚上回到宿舍,遇到问题不知道向谁反映。为改变这一状态,邻里社区探索建立多方参与的议事平台,停车怎么管、食堂怎么开,工人代表全程参与。

东芝家电员工吴洲敏是议事会的常客。“前不久反映的小区入口处人车混行问题,当天下午就设置了路障进行分流。”他说,在邻里社区住了快二十年,最大的感受是“说话管用”。

融进来之后,还要“富起来”。随着制造业转型升级,社区敏锐地捕捉到,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个人技能与学历提升。通过链接杭州职业技术大学等10余所高校,邻里社区开设了装配工、叉车工等50多门免费技能培训课程,助力产业工人实现“家门口学技能”。

聂利成就是受益者之一。2003年高中毕业后,他只是厂里流水线上的一名普通检验员,经培训,不仅拿到了大学文凭,月收入也从最初的不足3000元跃升至如今的上万元。

“从留下来到富起来,邻里经验就在于,它精准回应了制造业转型升级过程中人的诉求。”中共杭州市委党校教授郎晓波表示。

近年来,随着钱塘区生物医药、人工智能等新兴产业的快速发展,海归博士、年轻创客等群体纷至沓来,仅靠邻里社区已无法满足日益多元的需求。

对此,从“邻里模式”出发,钱塘以党建为引领,因地制宜孵化了建制型、平台管功能型、街道管功能型及工业邻里中心等不同类型的产业社区。钱塘区委组织部相关负责人说:“就是要让不同的人群,都能就近找到属于自己的‘邻里’。”

比如,面对高端人才集聚,医药港产业社区把人才政策解读等服务做到跟前,科研人员下楼就能咨询落户和签证;在江东片区等新开发区域,宁巢·钱塘蓝领公寓、临江悦邻中心等,将健身场馆、共享书房、技能培训直接搬到工人宿舍楼下。

回看产业社区发展二十年,钱塘真正在做的事其实很简单: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能被看见、被回应、被托举。而这,或许就是35万人愿意留下的真正原因。

美国城市理论家刘易斯·芒福德提出了“城市戏剧”理念,将城市比作“社会活动的剧院”。当产业社区成为城市新单元,这场“城市戏剧”的剧本,也开始悄然改写。

20年前的钱塘,还是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厂房连片,机器轰鸣,产业是绝对的主角。20年后,金沙湖畔,大剧院与商业综合体交相辉映;东沙湖公园串起慢行绿道和写字楼;江海之城建设日新月异,城市封面不断刷新,一座产城人深度融合的一流新区雏形渐显。

这种改变,最先体现在基础设施上。在远离主城区40多公里的临江高科园,投用的临江悦邻中心提供的3016套精装公寓,租金仅为市场价的一半,同时配套建设党群服务中心、健身房、亲子乐园等多元功能场景,还开设“技能提升班”“四点半课堂”,方便工人就近学习充电。“以前觉得在厂里就是卖力气,现在不光能学手艺,收入也上去了,心里踏实。”叉车工陈师傅说。

工人的心安下了,产业的根也就扎得更深了。周边企业浙江传化化学品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秦金洋算过一笔账:员工生活成本降下来之后,公司离职率大大降低。“社区不仅帮我们留住了人,企业也能专心搞生产。”

当基础设施逐步完善,钱塘产业社区的“角色”也开始进阶:不再只是空间提供者,而是逐步成为串联起政府、企业等多元主体的连接器。

例如,为做强具身智能产业链,大创小镇产业社区系统梳理区域内高校、科研院所、企业资源和技术需求,主动搭建对接合作平台。社区党支部书记褚玲介绍,今年6月,在社区牵线下,杭州塔米机器人有限公司与浙江省机器人创新中心达成合作,双方将联合攻关医疗场景服务机器人解决方案。

今年以来,钱塘具身智能产业蓬勃发展:成立具身智能检验检测平台;太初元碁、具微科技、力积存储、和利时等企业,携前沿成果亮相世界人工智能大会;银河通用等15个产业项目蓄势待发……

产业有活力,城市才有吸引力,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也开始“用脚投票”。“十四五”期间,钱塘新引进35周岁以下大学生17.8万人。比如,目前正值毕业季,宁巢·钱塘公寓4200套(间)房源实现满租,95%是青年群体。

今年5月,在宁巢产业社区,一支来自上海的AI漫剧创业团队前来考察。在社区的对接下,项目从考察到签约入驻,仅用了两周时间。问及原因,团队负责人王孝平表示:“从刚来到签约,每个环节都有人对接、有人跟进,我们能感受到这里是真的欢迎创业者。”

当产业工人在这里看见奔头、企业在这里找到伙伴、人才在这里收获归属感,可以预见,在芒福德所说的那场“城市戏剧”中,属于钱塘的这场产城人共同成长的“多幕剧”,或许正迎来高潮。

来源:潮新闻、钱塘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