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昌虽远,有“好”必至 | 会昌戏剧小镇观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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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昌虽远,有“好”必至 | 会昌戏剧小镇观察记

会昌

在2023年11月16日会昌戏剧小镇于北京召开首次新闻发布会以前,谁也不会想到2024年的第一桩行业大事会发生在江西:2024年1月5日,由赖声川、丁乃竺担任戏剧发起人的会昌戏剧小镇正式开幕,5-14日,首届会昌戏剧季在此举办。

会昌具体在哪里?为什么赖声川要在祖籍做个戏剧小镇?它会以怎样的面貌迎接游客和观众?会昌会是另一个乌镇吗……?如今国内的戏剧节展已经远比首届乌镇戏剧节举办时丰富得多,各地都有属于自己的戏剧节/艺术节,我们为什么去会昌?

带着这些好奇,我在1月5日开启了自己的会昌行程。

我对会昌的第一印象是「远」。航班落地赣州,要转2小时车程的汽车才能抵达会昌县。因为空间上的远,我迫切地希望看到好戏,以便让旅行显得更为“值得”。不负期待,我在戏剧小镇看的《姊妹》《宝岛一村》《金刚心》都很精彩,三出戏各具特色,让我深感不虚此行。

遗憾的是,我在会昌的时间太短,难以更多、更深入地感受戏剧小镇。所以,今天的分享来自我们的好朋友、深圳的剧评人EC

以下是EC带来的会昌戏剧小镇旅行手记。

EC | 撰文

安妮 | 编辑

会昌戏剧小镇、上剧场 | 供图

对于国内大多数的戏剧观众来说,每年的戏剧节展似乎要等到六月阿那亚的热风吹起来,才算进入了相对集中看戏的日子,而下半年的乌镇往往才是这一年期盼的重头戏。

然而今年有了一些不同。一月,在江西的会昌戏剧小镇举办了一个全新的戏剧季,似乎正在悄悄改变这一风貌。

我和许多人一样,在此之前,几乎没有听说过会昌这个地方,对于这个“突然冒出”的戏剧小镇,除了感到新鲜,也多少有些讶异。

事实上,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会昌戏剧小镇位于江西省赣州市会昌县,是在原有街区的基础上重新规划建设的一个小镇,从起心动念到正式启用,历经了六年时光。小镇的戏剧发起人赖声川与丁乃竺一直有把戏剧带到赖氏祖籍会昌的梦想,这一回算是扎下了根。

因为是会昌的首届戏剧季,再加上以前从未去过赣南,起初我是有些犹豫和观望的,但是出于对一个全新的戏剧节展的好奇心,加上剧目单带给我的兴奋感,我还是坐上了前往赣州的高铁。

会昌戏剧小镇

仪式感

从深圳坐高铁到赣州西,只需要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出了高铁,坐上在“会昌出行”预约的专线快车,再经过两个小时左右的车程,我就已经站在戏剧小镇的大榕树下面了。

一路的行程,比我想象的要顺畅许多,之前担心的物理距离上的遥远,也许只是心理上的而已。启程,抵达。这一段时间与空间上的距离的跨越,未尝不是构成戏剧的仪式感的一部分。

来到会昌县城,四处可见戏剧小镇的宣传物料,湘青桥上插满了剧目介绍的彩旗,就连我入住的酒店,前台也放满了剧目单页。整个会昌好像都在期待戏剧季的到来。

戏剧小镇位于县城的西北街,虽然是重新修建,但是其间仍然保留了不少漂亮的老建筑,而最能体现“时间”这一存在的,无疑是那两棵枝叶婆娑的三百年古榕树:智榕与慧榕。对小镇来说,它们称得上是定心之树。赖导曾笑言,乌镇有水,会昌有树。

1月5日开幕当晚,优人神鼓充满仪式感的开幕表演就是在智榕与慧榕树下进行的。那一场表演,创造了许多个戏剧的「入神时刻」,仿佛是人与天地、与树灵展开的一场对话,唤醒了戏剧起源之初的那种庆典仪式的神圣感。播种、洒花,是“祈”;击鼓、舞乐,是“起”;灌溉、点灯,是“启”。礼成的那一刻,整个有容广场被无数个点亮的灯泡联结成了一张光之网。

灯泡,在会昌戏剧小镇随处可见,就连奶茶店也起名叫“要有光”,并且将奶茶杯设计成了灯泡的模样。而最引人注目的两个灯泡,一个位于有容广场的中央,一个被放置在会剧场的屋顶之上,两个灯泡遥遥相望。

莎士比亚时代,剧场若有演出,就会在高处升起旗帜,告知人们来看戏。赖导受此启发,为会昌设计了灯泡这个标识,戏剧季期间,它一直都被点亮着。这诚然也是一种仪式感,它标记的不是自然时间,而是戏剧时间。

由于是首届戏剧季,会昌戏剧小镇的每一个剧场都迎来了它建成后的首场演出。无论是对于这个空间,还是对于演出的剧团与作品,这当然都具有特别的意义。更特别的是,有些剧场还成为了一些演出特定场次的见证者。

优人神鼓带来的开幕表演

遥相呼应的灯泡

会剧场的前身是一个印刷厂,与上海的上剧场相比规模稍小,但同样都是由赖声川导演亲自设计把关,目的是让每一个座位上的观众——无论是第一排还是最后一排——都能享受到看戏的快乐。

1月5日,《宝岛一村》(专属版)在会剧场完成了它的第100场演出,这也是这个剧场的首秀,每一位进场的观众都收到了一个百场纪念的小挂牌。

对于我来说,在无数次与《宝岛一村》擦肩而过之后,终于在会昌补上了这块重要的拼图。看戏之前,我还特地充满仪式感地在赖妈妈私房菜里点了一碗眷村蛋炒饭。演出结束后,也终于吃上了老朱家的包子。

演出结束后,观众排队领取包子

《宝岛一村》讲述的是赖声川导演父辈那代人的故事,带来会昌演出,似乎也是一种思念的隔空遥寄。

人们往往不会因为尊重而去爱一部戏,而是因为爱一部戏而生出尊重之心。情怀不是空中楼阁,而是因为扎根:将情感记忆的根扎在了观众的心里。这个根是如何扎下的呢?仅仅做到以情动人是不够的,它所建立的剧场哲学与剧场美学才是构筑这部戏的根本。

想要真正理解华人的情感与文化基因,或许可以从《宝岛一村》里子康多年以后归来,眷村老一辈在餐厅重聚的那场戏入手。这场饭桌上的戏写得太好,也排得太好了。历经生死离殇畸世凋零,戏中人的伤与痛、冤与怨,最后都走向了无言的释与解,它不只是华人生命哲学的戏剧表达,更是一种美学价值的剧场呈现。

《宝岛一村》会昌演出剧照

《暗恋桃花源》是另一部被带到会昌的经典剧作,这一次它被改编成了会昌本地的采茶歌舞版。主要的变化集中在「桃花源」部分,将原本的话剧形式改编成了赣南的采茶歌舞剧形式,作曲与编舞都是为了这部戏量身定制,颇具当地方言戏的特色。

对于初次接触采茶戏的观众来说,这个版本是一次新鲜的体验,三位采茶戏演员活色生香形神俱佳的表演,赋予了《暗恋桃花源》一版全新的乡情风貌。原本的「暗恋」与「桃花源」,是一静一动、一直一曲、一悲一喜、一今一古,在此基础上,这次又增加了一层语言上的对照,即普通话与会昌方言的并置所带来的新感受。

对于熟悉采茶歌舞剧的本地观众来说,这次同样是一个新奇的体验。看多了老戏,现在有机会看到不同风格的舞台作品,应该也是看到了采茶戏的一种新可能。对于采茶戏的创作者来说,或许更是如此。

采茶歌舞版《暗恋桃花源》

有人说园林剧场是戏剧小镇最美的一个剧场,至少,它很特别。这是一座由祠堂改造而成的剧场,旧时的标语痕迹被保留了下来,剧场里的每一把椅子都有着漫长的历史,来自附近的寻常人家。对于会昌而言,这是一个新剧场,但它同时又是“旧”的,这个“旧”,是时间,是历史,是沉淀。在这里,合该发生故事。

《镜花水月》是园林剧场上演的第一部戏。1月10号,《镜花水月》在这里完成了它的首演。这是一个特别的日子,1969年的这一天,赖声川导演的父亲去世,四十年前的这一天,他的第一个作品《我们都是这样长大的》首演于台北。时间是一个螺旋向前的环。

园林剧场

园林剧场观众席收集自当地人家的旧椅子

《镜花水月》是一个与园林剧场深度融合的戏,倘若更换了演出空间,就可能是另外一部戏了。这不止是因为它对于室内外空间的充分调度与应用,更在于,它是在一个曾经代表了男性宗法权威的祠堂里,为观众打开了一个正统之外的系谱,一个由女性的先祖——或者说母系的宗脉——书写与讲述的历史。

在花与月的复仇故事里,从母亲到花与月,再到花与月的孩子小芳和王子,三代人都是在爱的背弃与缺失中走入恨的绝境,关闭了心门。当花与月来到人生的尽头,在老祖宗阿嬷的点醒之下,意识到再次打开心门的那两个字,正是在这一生的最初由自己亲笔写下。前尘种种,恍如一梦。梦未醒时,皆为虚幻,迷而不自知。梦醒后,方知一切皆为镜花水月。

而在爱与恨之上,这部戏其实讲的是“选择”。结尾处老祖宗阿嬷说得分明,花就是月,月就是花,不过是一个人的两种选择,代表了人生的两种可能性。但是看到最后,这两人其实殊途同归。人生由无数个不同的可能性连接在一起,看似由每一个不同的选择决定了不同的人生轨迹,但其实,千万个选择都只是一个选择,一切都自有因果。我们过这一生,无非是要打开心门,从镜花水月的幻影中走出来。

在老祖宗阿嬷之外,这部戏还将整个故事放在了一个更为宏大的情境之中,这便是来自远古的山海经时代的自然灵兽的存在,它们代表了一种混沌而神秘的力量,为人间的生与死、爱与恨提供了一个更为恒久的时间坐标。

《镜花水月》是一部带有强烈个人风格的作品,深层次地展现了赖声川导演的人生哲学与人生美学在舞台上的投射。

赖声川导演在《镜花水月》排练现场

《镜花水月》剧照

会昌的实验剧场是一个黑盒剧场,香港话剧团的《姊妹》在这里上演。这是另一部让我欣喜于可以补上的作品,真是没想到,我居然会跑来会昌看港话的戏。虽然这剧并非是港话的典型风格,但是陈煦莉与黄慧慈两位战将充分证明了港话的演员实力。

一场短兵相接、冲击波令人心惊肉跳的双女戏,戏中人如蚌,只在至亲之人面前才会露出最柔软的血肉,而也只有至亲之人,才最懂得将怎样的利刃刺向何处,才会令对方最痛,一场厮杀,鲜血淋漓。而演戏的人,在角色里将自己同样逼到一个绝境。在舞台上,她们将自己完全地奉献了出去,赤裸裸地、将肉身与灵魂曝露于角色与对手演员的双重火力之下,不论是精神还是体力,演罢都接近力竭的状态,用粤语的说法,就是“不留余地去到尽”。

这部戏将所有的舞台元素化至最简,剥除掉所有复杂化的装饰,演员的行动与调度也尽量简单化处理,所有的戏剧焦点都放在了演员的语言、情绪与状态上面,从一开始,这个戏就处在一个高强度的精神能量场里,在这个高纯度的情境底下,人的脆弱、痛苦、愤怒、崩溃、乃至绝望,都被无限放大,纤毫毕现,于是也格外动人心魄、刻骨铭心。

《姊妹》剧照

在另一个由街屋改建的演出空间“排练厅”里,本届小戏单元的三部作品也给我带来了一些意外的收获。

《白条肉》改编自日本编剧横山拓也的同名获奖剧本,由上海戏剧学院的团队带到会昌。

戏以“白条肉”为名,故事设计在屠宰场里,不难想象这中间的象征意义,与许多日本的剧作家一样,横山拓也也是通过关注个体命运来讨论社会议题。戏中三人之间的争执与冲突围绕着生命与商品、职业与道德、工具与价值、阶层与生存等命题展开,虽然在立场与利益上彼此争锋相对,但戏中并未将人置于绝对的是非对错中,而是打开了一个空白的空间,用戏剧化的处理消解了人物的绝境。戏中的大量对白看似是生活化的碎碎念,语言平实波澜不惊,实则质地细密奇峰暗藏,人物行动对于剧情推进也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但因为是中译本的原因,戏中的语言依然带有明显的日语风格,并且让我非常好奇的一点是,语言到底在多大程度上会影响到身体的行为模式。

《白条肉》过往演出剧照

来自湖南长沙的半山舞人带来了舞蹈剧场作品《隐匿的风景》是一个惊喜。他们在排练厅这个空间里演出了一个关于排练厅的作品。舞者们在剧场里出演他/她们自己,用身体与声音绘制出隐匿于生活与内心之中的个人风景。舞台上的人,有着多重身份:参与演出的舞者,作品里呈现的舞者,作品所投射的现实里的舞者、以及舞者内心自我体认与觉知的那个自己。相应地,舞台上也展现出三重风景:第一重是袒露在观众眼前的身体舞动的风景,第二重是作品中勾勒的舞者们在现实中不为人知的生活与训练的日常风景,第三重是舞者透过身体的表达所释放出的隐匿的内心风景。多重身份与多重风景,彼此叠加、映照、反射,不只是在眼前,同时也在观众的内心创造了一系列丰富而迷人的景观。作品中所呈现出的关于身体、身份、关系、性别与个体的观念,是非常当代的,能在会昌看到如此水准的舞蹈剧场我很开心。

《隐匿的风景》过往演出剧照

北京夭蛾剧社的《魂归处》是另一个风格独特的作品。这是一个当代的原创剧本,写的却是“古事”和“鬼事”。一个乱世,一段奇想,四五个畸零人,两三场断肠事,意在以淡写浓,以死写生。这个作品的一大特色,是揉合了当代戏剧与传统京剧的不同质感的表演方式,勾画出了一个参差多态的群像图。在演员身上,能够看出戏曲特有的功架身段,但是程式化的感觉明显被淡化了,更多是保留了一种戏曲的韵致,不同角色身上这种调和的浓淡有所不同。这一点同样体现在念白上,有的角色如孔信七,偏重于以比较生活化的方式来处理台词,而钟司义这样的角色,则采用了非常典型的京剧韵白来表现人物的个性色彩。另一个用到的重要的戏曲手法是“清唱”,舞台上没有使用喧嚣的锣鼓伴奏,人物以一种自然衔接的方式进行说与唱之间的转换,所唱的曲与词,也较多是低吟轻叹,意在达到一种曲由心生,因情而唱的效果。可惜由于没有现场字幕,所以唱词对于观众来说,完全理解还是有一点困难。

《魂归处》过往演出剧照

除了上述在室内演出的剧场作品,本届戏剧季还安排了两个户外的免费公演剧目,除了领票入场的观众之外,赖家老屋广场这个开放的演出环境,也吸引了大量当地民众的围观。

时隔多年再看优人神鼓的表演,依然有醍醐灌顶之感。而《金刚心》真的是一部了不起的作品,我对朋友说,看了这一场,这次的会昌行值得了。熟悉优人神鼓的观众,会懂得他们每一次走上舞台,演员们的状态都绝非寻常表演可比,而是做到了完整的身心灵的合一,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表演即修行。表演者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极其专注凝神的状态下完成,却又奇妙地实现了多鼓合一时的同频共振,分明是充满了力量与能量的作品,却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入定式的“静”。最后一幕,所有的鼓和乐器都消失了,一个全空的舞台,只有人,从一个,到一群,以身为鼓,以心为槌,回到金刚心的本源,它锤炼的对象,从来都是自己。

演出当晚,《金刚心》如金刚心一般,既入世,也出世。在表演区与坐席区的外围,挤满了围观的人,与舞台上的演出同步产生音场的,是围观者的嘈嘈众声,而舞台上,表演者却必须保持绝对专注,如置身于深山密林之中,凝神,守心,不为外在所扰。我不禁思量,这个作品,为何要以赖家老屋斑驳的石墙为幕?为何要用特殊的方式获得入场的凭证?为何要选择一个开放的户外,让当地民众无论男女老幼皆可观看?我想,它大概是一种发愿,以时间为底,以心意为凭,要以舞台利益众生。

《金刚心》剧照

另一个公演节目,法国 Quidams 剧团带来的Herbert’s Dream,同样令人难忘。散场时,一个小男孩指着天上那个发光的球体对大人说,那是月亮!那是一个梦,一个从理性空间里逃逸出去的梦,飘浮在地球的上空,如此纯净,如此美好。

Herbert’s Dream剧照

围绕戏剧季演出的剧目,戏剧小镇为观众安排了各种舞台导览与演后谈活动,同时设置了“小镇会客厅”板块,邀请丁乃竺与刘若瑀、潘惠森、黄薇等多位嘉宾在漂亮的亭戏台展开对谈。

另一个板块“小镇环游记”邀请众多街头戏剧的表演团队来小镇演出,他们是小镇里与当地民众接触最广泛的一个群体,尤其给镇上的孩子们带来了很多欢乐。即便是中间有两天下雨,他们也及时进行演出调整,转入有顶棚的户外场地继续表演,十天的戏剧季,是这些街头表演构成了小镇里流动的风景。

街头表演

会昌戏剧小镇与我们更为熟悉的戏剧节目的地乌镇和阿那亚有一个明显的区别:因为尚未形成成熟景点,所以戏剧小镇里基本没有游客。戏剧季期间来这里的人主要包括演出团队及艺术家、志愿者及周边工作人员、戏剧观众、本地民众。这些人共同构成了会昌剧场里的生态圈。

除了小镇环游记的街头演出,两场户外的大型公演,是吸引最多本地民众前来观看的剧目。Herbert’s Dream演出当晚,坐在我周围的全是会昌本地人,左边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孩子,右边是一对祖孙。我问那位年轻的父亲是怎么知道这个演出的,他说身边的人都在谈论这个小镇,平时很少有机会进剧场,能带着孩子来看演出很开心,得知我是专门从外地来看戏的,他们表现得既惊讶又热情。

事实上,会昌人对于戏剧小镇的热情,我从第一天就感受到了。一家街边零售店的女店主主动问我是不是来参加“那个”小镇的活动的,还说自己晚上也要过去看一看。

开幕当晚,有容广场上人山人海,我和朋友开玩笑说,怕不是整个会昌县的人都来了吧!其实开幕仪式结束后,广场上已经没有演出,可是老人、孩子、年轻的少男少女们,依然聚集在那里聊天、游戏,仿佛把那一天当作了一个节日聚会。

戏剧季期间的会昌戏剧小镇

对会昌这个小县城而言,人们可能很少有机会接触到戏剧活动,所以他们的兴奋是可以理解的,与此同时,他们也表现出一种朴素的期盼:希望我们这些外地来小镇的人,能够在会昌留得更久一些。开专线车的司机、酒店打扫卫生的阿姨,他们的热情令我印象深刻,尤其是赖妈妈私房菜里的一位女服务员,每次我去吃饭,她都会非常细致地问我有什么需要,临走的前一天,得知我第二天就要离开小镇了,还非常不舍地说希望我以后常来。这些素昧平生的普通人让我感受到了会昌的亲近与温度。

另一层亲近来自于志愿者和身边那些陌生又熟悉的戏剧同好。

小镇这次设置了一个古宅读剧的板块,我之前以为是嘉宾读剧参与者围观的形式,没想到是由参与者本人围读剧本,而且不仅有中文剧本的围读,还安排了英文的读剧。我参加了四场读剧活动,也因此遇见了许多有趣的人,有会昌本地的学生、有天南地北甚至是从台湾来的观众、还有外国的戏剧工作者,等等等等,真的是五湖四海齐相聚。每场读剧的规模都不大,也正是因为距离近,大家在读剧的间隙也会简单讨论,所以哪怕只是在读剧会上见过一两面,事后在餐厅或者咖啡馆再遇见,竟也能如老友一般聊起来,对于我这种有社交恐惧症的人来说,真是有点不可想象。

同样的,因为小镇不大,我和一些萍水相逢的人——尤其是志愿者——总能不断地在剧场里撞见。我是一个脸盲患者,但是如我这般,也终于将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看至脸熟,最后记在了心里,这是我在其它的戏剧节展从未有过的体验。

从陌生到熟悉,只要勇敢一点,就能在戏剧小镇交到朋友。小镇何处不相逢。

Herbert’s Dream剧照

好在远

会昌戏剧小镇发轫于一个愿心。起心动念不难,从情感走向行动,实属不易,其间需要凝聚无数人的心力,多磨成好事,愿望始成。

与其它戏剧节展的一个不同之处是,会昌戏剧小镇并不满足于每年办一个十天的戏剧节就结束,发起人的规划是在一年里举办多个戏剧季,让戏剧小镇持续都有剧目演出。近日官方也已发布消息,这个龙年春节,《镜花水月》和采茶歌舞版的《暗恋桃花源》即将在小镇进行新春贺岁演出,目前已经开票。

从长远来看,会昌戏剧小镇正在努力推动行业人才的培育,一个专业的剧场技术人才培养基地“和声戏剧技术学院”已经在小镇落地运行。面向公众戏剧教育的“上剧堂”也已经落户会昌。与此同时,面向戏剧从业者的“艺术家驻镇计划”“原创小剧场剧目驻地计划”也在推进中,无论是业内大团,还是独立的小型创作团队,会昌都在殷殷以待。

对于任何一个戏剧节展来说,戏都是立身之本。首届戏剧季我们看到的剧作以业已成名的大团大作为主,未来,作为观众,我期待有更多不同类型与风格的剧作来会昌,尤其期待看到在会昌驻地创作的、具有实验精神的新作品。

在规划之初,发起人曾经参考了一些国外的戏剧小镇,但是赖声川导演在大讲堂上也明确谈到,会昌要做自己。

目前的会昌,还并不是一个商品经济非常发达的地方,以餐饮为例,除了小镇里有限的几家餐厅与两条小吃街以外,周边的吃饭选择并不多,卫生条件也不太令人满意,与小镇品质相匹配的生活资源距离期望还是有一定距离。但是,可以看出,会昌为这个戏剧小镇付出了相当的努力,它应该会变得更好。

会昌戏剧小镇才刚刚起步,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一切都还在尝试中前行。

对于会昌而言,在最初的新奇与激动过后,戏剧小镇会不会切实地为会昌人、尤其是会昌的年轻人带来命运的新选项,那些离乡的小镇青年会再回来吗?

对于行业而言,戏剧小镇又能否为国内的戏剧生态带来新的气象,“会漂”,会真的成为戏剧人的一个身份选择吗?

有太多的不确定,也有太多的可能性,至少现在,开了一个好头。未来如何,由每一个生活在会昌的人和每一个来到会昌的人共同决定,未来看大家。

物理距离的“远”,其实是心理距离的“远”,最终,它会被情感距离的“近”改变。

会昌虽远,有“好”必至。

来源:安妮看戏wowtheater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