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江轩丨“浙大先生”横跨海峡的往事
浙江

之江轩丨“浙大先生”横跨海峡的往事

教授是“大学的灵魂”。在浙江大学建校125年的历史中,一批又一批“浙大先生”志存高远,学有专精,成为学生为学、为人、为事的示范。

在浙江大学档案馆,有一首教育家江恒源先生所作的《为浙江大学三教授赴台作歌送之》的“送行诗”,曾在浙江大学举办的“求是墨韵”书画展中亮相,短短数行诗句,勾起观众的好奇:

“秋风飒飒天气凉,送客携手上河梁......三子之行何快哉,台澎学子乐天涯,乘搓使者天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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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浙江大学

落款时间为民国三十四年,也就是1945年。

1945年,这个年份,深深刻在中国人的DNA里。这一年9月2日,日本正式投降,被侵占50年的台湾终于回归祖国。

“送行诗”的背后,是怎样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诗中所提及的“三子”又是何人?

岁月易流逝,往事并不如烟。今天,我们从这首诗的字里行间,探寻那场跨越海峡两岸的往事。

时光回到那个战云终消的秋天,日本投降,台湾光复,神州沸腾。

但一道大难题摆在眼前:如何接收台湾政治、经济、教育、文化等事务?

比如在教育方面,日本50年的殖民统治,影响了两三代台湾人。怎样清除日本殖民化留下的余毒?这在当时尤为迫切。

也正是在那时,曾在浙江大学生物系任职并担任中央研究院植物研究所所长的罗宗洛临危受命,启程赴台接收台北帝国大学,将其改制为国立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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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宗洛

罗宗洛是浙江黄岩人,曾在南京中央大学、浙江大学任职,拥有留日背景,且与许多台北帝大的日籍教师是校友。他在学术上有较高声望,综合能力强,被认为是接收台北帝国大学的合适人选。

一人之力难以擎天。慷慨领命赴台后,罗宗洛便请了另外三位“浙大先生”——浙江大学农学院蔡邦华院长及数学系陈建功、苏步青教授三人,一同前往台湾。

前文提及的江恒源诗中的“三子之行”,描述的就是这三位浙大教授的赴台情景:

那是秋风飒飒天气渐凉的一天,三位杰出学者将远赴台湾岛。50年前,甲午战争那场国之大难令人愤愤,而今战云消尽,中华民族半个世纪的耻辱就此洗雪。三位朋友此番赴台,大家异常兴奋,台湾的学子也将因为这遥远使者的到来而欢呼雀跃。

三子此行,浙江大学校刊上的一则通讯亦有记载:“蔡院长、陈建功、苏步青三位先生不日将赴台湾辅导教青文化工作,湄部各系纷纷热烈欢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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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大学校刊132、133期刊载蔡邦华、陈建功、苏步青三教授赴台消息

为什么罗宗洛会选择这三位“浙大先生”担此重任呢?

根据其日记可知,罗宗洛与陈建功、苏步青都曾在日本留学,相识甚早,知根知底。而罗宗洛在浙江大学任职时,得到竺可桢校长的看重,又与蔡邦华建立了很好的友谊,欣赏其行政能力。

因而,罗宗洛希望能借助浙江大学教师团队的支持,接收台湾高等教育事业。

1895年-1945年期间,台北帝国大学是日本殖民台湾时期设立的唯一高等学校,也是日本的8所帝国大学之一。这所大学,虽从事科研教学之用,但最终服务日本殖民统治的需要。

而日本殖民台湾的教育政策,更是带有奴化与同化台湾同胞的目的。比如,自小学阶段即实行差别政策,日籍学生优先入学,刻意打压台湾同胞等等,使台籍精英很难出人头地,更不可能担任管理职位、培养出优秀的政治人才。

罗宗洛一行深知日本的奴化教育与差别待遇。他们此行目的,就是要重新整顿其学制、教职工及课程建设等问题,使台湾高等教育及其精英人才能与大陆接轨,摆脱日本殖民化的影响。

时间紧、任务重,罗宗洛与三位“浙大先生”前后脚到了台湾后,就开始着手紧锣密鼓开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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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步青、陈建功、蔡邦华、罗宗洛等在台湾成功大学合影

当年11月,罗宗洛率校务维持委员会成员,正式接收台北帝国大学,并维持学校教学秩序;台北帝国大学改名“国立台湾大学”,罗宗洛为代理校长。

都说“教育乃百年大计”,而师者最知其理。为了保证台湾大学的科研教学水平和人文精神的传承,罗宗洛等几位先生可谓用心良苦。

他们的“大刀阔斧”,主要体现在这几个方面:

其一说规制。为了清除日本殖民化的弊病,罗宗洛等人将学部改为学院,分拆文政学部为文学院与法学院,整理各学院附属科系与研究所,使其与大陆高校的行政阶层同一化;此外,对本科、预科学制及讲座制等方面也进行调整,尽可能与大陆学制接轨,等等。

其二说用人。他们摒弃任人唯亲的乱象,向台湾同胞敞开大门,设身处地理解、帮助、培植台籍精英的成长。值得一提的是,对待日籍教师,他们也一视同仁。罗宗洛等人诚恳劝说,让各方敞开心胸精诚合作,目的就是为了在人才匮乏之时,不降低学校的科研教学水准。

其三说资产。当时,台湾大学校产繁多细碎,清点不易,陈建功、苏步青、蔡邦华负责点验的理学部与农学部是重中之重,其间藏有数量众多、价格不菲的药剂、实验室及试验农场林场等重要资产,必须投入更多人力进行清点。

未曾想到,一时间,70多名台籍教职员与20多名台籍学生,主动全力投入接收工作。整个过程相当细致严谨。

次年,几位先生相继离台。罗宗洛回到大陆后,仍四处奔走,为台湾大学争取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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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右1为陈建功教授,后左1为苏步青教授,后左2为蔡邦华教授

可以说,台湾大学能顺利接收,是罗宗洛等人摒弃成见,诚心接纳,让台籍师生感受祖国关爱的结果,更是台湾同胞对回归祖国的热切期盼和割不断的血脉情缘,足见两岸爱国热情与民族情感之深厚。

此情之深,绝非虚言。

正如1945年10月17日,罗宗洛抵达台湾基隆后,很快感受到台湾同胞热烈欢迎的欢喜。他在日记中写到当时的场面:

“沿途各站皆有台胞伫立欢迎,车过时欢呼挥手,状极愉快……(台北)驿前灯火辉煌,同胞以万计夹道欢呼,情形之热烈,为余平生所仅见,足见台胞民族意识之盛旺。”

欢喜的背后,正是台湾同胞对回归祖国之热切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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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宗洛日记书影页,记于1945年10月17日登台首日

70多年前,这段横跨海峡的往事,为今日“两岸一家亲”写下生动注脚。

今时今日,越来越多内地学子赴台交流,越来越多的台湾同胞选择来大陆就读、工作,两岸同胞演绎着大半个世纪之前的“双向奔赴”。

去年底,浙江大学医学院台籍教授许志宏在“海峡青年峰会”上的演讲视频走红网络:

“和活在列强割据殖民的近代祖先相比,我们非常幸运。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入不可逆转的历史进程,所有在台湾的中华儿女不应该也不能在中华民族复兴的过程中缺席。”

一番诚恳之言情真意切,引发无数共鸣。

国家统一、民族复兴的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祖国完全统一一定要实现,也一定能够实现。

文脉的传承,精神的延续,民族的复兴,需要所有炎黄子孙共同努力。

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两岸同胞血脉相连,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

相信未来,海峡两岸心更近,情更切,所隔“山海”皆可平。

【档案资料】

“秋风飒飒天气凉,送客携手上河梁。三子有行忽万里,为歌一曲湄之阳。南雍声华重回浙,三子俱是人中杰。树人已感百年功,更待琼花海外发。五十年前事可哀,悠悠遗恨满蓬莱。河山还我奇耻雪,战云消尽祥云开。三子之行何快哉,台澎学子乐天涯,乘搓使者天边来。”

——江恒源先生所作的《为浙江大学三教授赴台作歌送之》,作品藏于浙江大学档案馆

注:本文相关资料由浙江大学提供。

来源:浙江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