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专栏丨旅行札记 画梦者(二)

院长专栏丨旅行札记 画梦者(二)

2021年07月27日 10:00:05
来源:凤凰网浙江教育

我是在九二年瑞安市文联组织的桐溪笔会上,认识的管素梅。当时,长裙飘飘的管素梅写得一手好散文。随后与其不多的几次见面,基本上是在与文学有关的活动上,聊上几句或打个招呼便匆匆告别。最近相见,应该是两年前,张鹤鸣老师组织的一次聚会上,那时才知她已远赴巴西二十年。

/管素梅/

/管素梅/

风云际会,有凤来仪。圣保罗位于巴西高原马尔山南部的高地,海拔达八百米,距离海岸线七十公里,市区以北是大西洋东南热带雨林。管素梅最早知道这里,是因为一款香水以及服装品牌。到了这里,她才知道,原来圣保罗这名字来自于宗教。

一五五四年,传教士何塞·安切塔还没有走到海边,就看见了伊塔科罗山脉下的小村庄,觉得这里气候很好,据说那天刚好是圣保禄宗徒皈依基督的纪念日。安切塔与随行者就近找了一个居所做经院,布道天主教。这个经院也就以宗徒圣保禄的名字命名。村庄坐落于马尔山悬崖与铁特河旁,桑托斯港自然天成,犹如宗徒敞开的怀抱,迎接四方来客。十八世纪,一群自称先锋旗手的探险者闯入此地,穿越拉美大陆,寻找金矿和钻石,版图扩张得很快,一直延续到托尔德西里亚斯线,就是今天巴西的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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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的巴西,如同年久褪色的巴洛克教堂,油漆斑驳,门楣脱落。六七十年代的“巴西奇迹”光芒万丈,城市化运动规模浩大,外星人罗纳尔多的同胞们贫富落差,如同落入巴拉纳峡谷的伊瓜苏瀑布。她与先生带着鸿升卫浴品牌,藉以打入南美市场。圣保罗是巴西金融中心,地位等同中国上海。城市化进程到底是惠泽百姓,还是打开潘多拉盒子,只有时间才能证明。农村人口海啸般涌来,一九五零年圣保罗只有二百五十万人口,一九八零年增长了五倍多,达到一千三百五十万。到了去年,已接近两千万,三倍于巴黎。流入城市的农民没有家园,没有土地,背井离乡。都市气球似的膨胀。怎么处理这些农民?简单化,在边上给他划一块地,就像随意撒一捧种子,不管你长的是芨芨草,还是马铃薯,或者罂粟花,都任其自生自灭。

巴西城市化进程出现了“虹吸效应”,财富向少数阶层急遽集中。迁移过来的农民形成了一个个贫民区,巴西人称之为“法维拉”(葡萄牙语中贫民窟的意思)。秩序在这里瓦解,黑帮迅速形成,贩毒、卖春、枪杀,就是他们的主题词。六十年代就有一部巴西电影《生活之路》展示了他们随波逐流的状态。“如今就是这样的世道,落伍者自身难保。”是电影主打歌中的一句,集中概括了他们无望的心态。到了二十一世纪,世界经济趋向全球化,巴西这样一度辉煌过的“金砖国”,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城市文明的痈疽溃烂更快。张爱玲在她的小说中这样形容过红玫瑰:“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窗前明月光’。”寄居“法维拉”里的巴西贫民,命如草芥,随时都会被拍打成一滩血。《永远的菲利普》里年轻的作家以及得病的菲利普,还有《上帝之城》的班尼,无不真实。在圣保罗的二十多年间,她在公司被警察持枪劫走五万美金,侄子在街头被劫匪击穿双颚,差点丢了命。就在我写这篇文章的前几天,巴西温州华人商会会长张伟清晨被两个骑摩托的戴头盔的人,射杀在公园。经历的事情,听闻的事情,哪一个故事都像电影拍的。管素梅不用说去贫民窟,就是远远地路过,也会心惊肉跳。

/圣保罗公园/

/圣保罗公园/

晋朝诗人傅玄《短歌行》描述了一种叫蜉蝣的昆虫,“干云四起,上贯天庭。蜉蝣何整,行如军征。何意一朝,弃我沟渠。何意今日,忽然两绝。”这里“上贯天庭的虫子”就是被誉为生命极其短暂的蜉蝣。露水尚凝结在草叶,它们孵化成虫,一到日落,蜉蝣蓦然集结成集团军在水面上疾行,完成了催人泪下的“婚飞”,随即消亡。“法维拉”中的贫民,某种意义上与蜉蝣相似。背离了故土的农民就像蜉蝣,贴在大西洋、巴拉那河、格兰德河疾飞至圣保罗、里约热内卢这些都市的边缘地带和山区,这正应了傅玄所言,“何意一朝,弃我沟渠。”费尔南多·梅里尔斯导演的《上帝之城》震惊世界,阿炮拍下的一幅幅照片,班尼、小豆子这些贫民窟中的“蜉蝣”,敲响的丧钟,震动每一位客居巴西的华人同胞。

生意远远离却了初心。为什么当年改行做低端的小商品及服装鞋帽,就是她遇见的并非“金砖”,而是“土砖块”。南美出现了大量难民,像鸿升这样的高端卫浴,销量自然很难上去。倒是做了小商品,恰好又遇见民选总统卢拉上台,那六、七年,巴西政局稳定,社会安好,贸易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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