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专栏丨俄罗斯的雪——蔡一航的青春札记(四)

院长专栏丨俄罗斯的雪——蔡一航的青春札记(四)

黑帮

工厂搬迁是个巨大的工程,从收购陶瓷厂到办好手续,再到里里外外整理改造,蔡一航差不多用了三年的时间。

(叶卡捷琳堡鑫尔泰鞋业生产基地选址考察)

(叶卡捷琳堡鑫尔泰鞋业生产基地选址考察)

春风吹又生。辽阔大地上的那些梯牧草、驴蓟草、艾蒿被雪冻枯了,过不了多久,它们又在春风的教唆下,调皮地跑到工厂外的田野、小河边、山坡及桦树下,与云雀和归来筑巢的雁群斗姿色了。苏联人民反对法西斯德国及欧亚同盟的卫国战争用了五年,想不到搬迁工厂也像打仗一样如此费时费力。三年时间足够做很多事,蔡一航总算打通了各个关卡,所有器材以及PU注塑鞋流水线设备都已经也运到了叶卡捷琳堡。

清晨,蔡一航到乡村的草甸上跑步,风声如同云雀的叫声,但蔡一航心情并未因设备运到而欢畅起来。这几天,工厂外老是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晃悠,。那个穿着跟脱脂牛奶颜色差不多的牛仔裤子、鸡冠头染成棕灰色的小伙子,看上去不像俄罗斯人,更像阿塞拜疆人。蔡一航已不止一次在厂外的泥路上看见他。从厂子外有条泥路,连小道也算不上,两侧长满了松树和蕨丛,还有枯萎的玉米和棉花,一到晴天尘土飞扬,以前都是工厂附近的俄罗斯村民从这里过去,到镇上去可以少去走很多路,。最近则多次看到脖子上纹身的年轻人在路上骑着自行车,吹着口哨。有好几次,工厂的电突然就断了,。剪断的电线就挂在墙头,那个立在大门外的广告牌也无端被爆破开了篮球那么大的窟窿,广告牌上和门口榉树差不多高的荷兰球星那张脸几乎都没了,只剩右手托着他们生产的棉鞋站在空中。保安说,天快亮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声巨响,他披上衣服匆忙跑出来,就看见体型粗壮、鼻子高突、一身紧身短打风衣的光头北俄欧罗巴人扛着猎枪慢吞吞从厂房前过去,像狗熊一样消失在枯萎的玉米和棉花地里。开始保安以为他们在是寻找猎物或有其它事,也没放在心上,到了快中午,厂里的工人才发现是广告牌被袭击了。这个窟窿明显在给他们递什么话。

现在的工厂有三百多号人,但那个时候工厂尚未开张,先遣的一批工人还在筹备,厂里就二十来个人。蔡一航接了工人打来的电话,带了四个人去看窟窿,他仿佛听见双管猎枪射向黎明晨光的炸响,头上的树叶还仿佛在嚓嚓直响。他在莫斯科就听说了很多光头党的故事,那天又听了托尔斯托加诺娃的前任丈夫的遭遇,联想到广告牌事件,蔡一航脑内的弦绷成了射大雕的弓。他也曾经多次跟俄罗斯与中国朋友聊起这件事情,像俄罗斯这样的战斗民族,怎么会容忍类似光头党这样的毒瘤存在。蔡一航查阅了不少资料,也请教过政府部门工作的朋友以及法学界的朋友,但是就像黑格尔所说,存在即合理,。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社会现象,它是俄罗斯社会某种极端民族主义的外部表现,跟俄罗斯的社会历史、政治宗教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并不是抓捕几个罪犯那么简单。

摆在眼前的事情必须要解决。工厂外玉米地里通往集镇的小道总有一天会像阿尔巴特街那么坦荡。联系电线事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上已经清楚。从父亲一九九七年到俄罗斯,二零零年创办工厂,时代日新月异,但还有很多规矩就是门口那颗上百年的大树,根深叶茂,盘根错节。硬碰硬肯定不行,他们是来办企业,不是来斗气;任其胡来也不行,窟窿的提示很明显,就是需要拿钱去摆平。至于拿多少,尺度在哪里,这就个需要用智慧去周旋。比照以往的经历,他想三条路同时进行:一是由商会出面,找相关人员给政府部门和警察局施压,寻求他们的支持;再是找工厂落地村有影响力的人支持,这三年多他和巴格达诺维奇当地居民建立了颇为友好的关系,人缘还是很好的;还有最主要的,就是找到这个枪击者的幕后人。

(叶卡捷琳堡新生产基地搬迁完成后的第一顿丰富晚餐)

(叶卡捷琳堡新生产基地搬迁完成后的第一顿丰富晚餐)

没有几天,三条线便基本梳理清楚。这中间还有个小插曲,就是上次他送回家的醉汉查多夫——托尔斯托加诺娃的丈夫,暗中给了他很大的帮助,那天他也列身“窟窿事件”围观的人群中,后来便偷偷地找到蔡一航,说他把这事告诉了他妻子托尔斯托加诺娃,托尔斯托加诺娃打电话给他在莫斯科的大儿子的递话,大儿子答应帮忙,说中国人来这里办企业是大好事,怎么能容许这些地痞无法无天。托尔斯托加诺娃的大儿子就在司法部门工作,官职相当于国内厅级部门的级别,又在首都,自然说话有分量,这让蔡一航省去了不少麻烦。

(蔡一航同俄罗斯格涅兹季洛夫中将和佩列霍德尼科夫上校一同参加聚会)

(蔡一航同俄罗斯格涅兹季洛夫中将和佩列霍德尼科夫上校一同参加聚会)

两年多过去,一幢两室带露天门廊的木屋门前树了路牌标志,邮局也刚刚设立了绿色邮箱,这是专门给这里的六家中国企业设立的。原来的叶卡捷琳堡国营大型陶瓷厂已是机器轰鸣,华商制造的俄罗斯鞋子从这里发往俄罗斯以及东欧各地。如同机场上螺旋桨开动的声音覆盖过刚刚抽穗的玉米地,从一家到六家,华商的事业也在这里起飞,重新矗立的明星广告牌上被托着的靴子活像一只老鹰,飞在巴格达诺维奇明媚的天空。

提案

整个上午悠长,明亮。

蔡一航又到了莫斯科阿尔巴特街,在普希金故居前逗留了片刻,照了张相。十多年时光倏忽而逝,阿尔巴特街还是那个样子。他又去了一趟莫大,苹果树下的学生也会像他一样读俄语诗吗?阳光像薄黄的飞饼,烙在大礼堂的尖顶。

(2021年蔡一航作为政协委员参加家乡两会即席发言并提交提案)

(2021年蔡一航作为政协委员参加家乡两会即席发言并提交提案)

他这次带着父亲的作业来莫斯科,提案已多次提交温州市人民政府和省政府,并由俄罗斯温州远东商会递交俄罗斯相关部门。义新欧(浙江义乌——新疆——西班牙马德里)专列开通后,给浙江的外贸带来极大便利。不过,温州作为侨乡,有近七十万华侨在欧洲各地,要把货物周转到义乌或河南郑州,消耗的成本很大。做国际贸易,物流成本和时间成本的控制是企业家必须考虑的。义新欧班列要通往温州,这不只是俄罗斯温州华商的愿望,也是欧洲温州华商的愿望。方案已斟酌并与政府部门沟通衔接,他要再听听俄罗斯华商的意见,再跑几个城市。

好啦,葛利高里在多少不眠之夜幻想的那点儿心愿终于实现了,他站在自家的大门口,手里抱着儿子……

这就是他生活中剩下的一切,这就是暂时还使他和大地,和整个这个在太阳的寒光照耀下,光辉灿烂的大千世界相联系的一切。

这是苏联作家肖洛霍夫伟大的小说《静静的顿河》结尾的最后两句。红松白桦在广袤的俄罗斯大地轻轻唱响,这是肖洛霍夫写给深爱大地的赞歌。而立之年,苹果树被西伯利亚发达的风制造出朴树的歌,很多次,蔡一航想站在树下,再一次用俄语大声朗读一段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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