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一路上的瑞安华商》专栏绪言|深漫清沚至异乡
浙江

《一带一路上的瑞安华商》专栏绪言|深漫清沚至异乡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遥远的8亿多年前,这是大多数人无法追溯到的历史洪流。我所生活的温州,仅是一片浅海,蓝盈盈的。万物生长,无问西东。直至三千多年前[1] ,温州迎来山崩海啸的巨变,最早见诸文字的是《山海经》说“瓯居海中”。南北朝郭璞则以“今临海永宁,即东瓯,在岐海中”记述温州的前身东瓯。据史学家们考证,温州地理上经历了大震荡式的四次海退和海侵(注),朝代时局的震荡、烽火绵延带来的大迁徙以及欧亚内大陆连通和文化的类近,催生了如今这般山海美美与共的瓯越之地。瓯江、飞云江、鳌江三大水系浩浩汤汤,绵延奔腾而聚于东海,滋养了物华天宝的温州。

关于温州山水,历代名人所歌咏之词,可谓浩瀚。曾做过温州知府的杨蟠诗云“一片繁华海上头,从来唤作小杭州。水如棋局连街陌,山似屏帷绕画楼。”溯源温州,当不能忘却前段时间风云荧屏的琅琊王。琅琊王名叫司马睿,晋怀帝永嘉年间发生了永嘉之乱。公元317年,琅琊王带着大批氏族、乡里、宾客、部曲,从山东临沂衣冠南渡,抵达南京,重建晋室,史称东晋。六年后,晋元帝琅琊王析临海郡温峤以南地为永嘉郡,这就是温州前身。最早的温州有4个县,分别叫安固(今瑞安市)、永宁、横阳、松阳。

瑞安三国吴赤乌二年(239年)建县,古称罗阳。吴天宝三年(269年)称安阳。晋太康元年(283年),称安固。唐朝天复三年(908年),由于有白鸦栖息在县城集云山,当时的人认为这是祥瑞之兆,改县名为瑞安。瑞安濒临东海,飞云江众多支流如同血脉,穿越西东,又有大罗山、集云山、五云山、金鸡山等葱茏山峦做屏障,建县以来,有不少画卷描述水草丰美、商贾云集、百姓安生之美。至李唐,瓯越乡邦耕读传家之风颇盛。到了宋仁宗,更有周行己、许景衡、蒋元中、赵霄及同志之人奋起海滨,北游太学,其中几人得列程颐、吕大临之门。程颐的得意弟子周行己是永嘉学派启蒙者之一,其虽客死他乡,然其私淑弟子郑伯熊将“务通经以致之用”的经制之学授之乡里后进,瑞安一时间出现了像陈傅良、蔡幼学、叶适等大师,在学术星空云蒸霞蔚,实为奇观。叶适先生在《永嘉开河记》记述:“水之集者,深漫清沚,通利流演,虽远坊曲巷,皆有轻舟至其下。”水,灵动了瑞安的土地,也磨砺出了瑞安人与永嘉学派文化相映生辉的山海精神。叶适先生在《温州学记》里提出温州精神的内核为变与通,“必弥纶以通世变者,薛经其始,陈维其终也。”而陈傅良在《瑞安学记》则如此描述:“五经皆有师,非其经,师不辄授人,弟子亦不辄诣他师受业。岁时会于学,少者拜,长者平立。过市必冠带,饮酒不逾三行。一人有过,众人切磋言之。”此等人文景象以及学风学貌,着实让我们对瑞安千年前的盛况心驰神往、自豪不已。

自三国瑞安建县伊始,瑞安即为江南三大造船基地之一。南宋高宗绍兴元年在温州设立市舶务,用以管理海外贸易,并建待贤驿、来远驿接待外国商人。元朝时温州是全国七处市舶司之一,瑞安因地处东海岸口,地理位置更为重要。庚子大疫,寄寓乡间静读《清史稿》,有文记载:“故上海设总栈,而苏之镇江、南京,皖之芜湖,赣之九江,鄂之汉口,浙之宁波、温州。”而温州轮船分局又在瑞安设立分支机构,开埠为七山二水一田的东瓯之民敞开一扇风险与机遇并存的生存之门。

“瓯为海国,市半洋行。”瑞安先民与大海彼此呼吸、连襟。水文化(海洋文化)对瑞安人的影响很大,水的渗透性、弥漫性及随体赋形等特质与瑞安人的禀赋具有异质同构特征。瑞安人四海为家,与大海一样坚毅、深邃、闯荡、冒险、合作、包容。蕙兰馥野,芝桂盈畴。瑞安作为永嘉学派的策源地,近16万海外华人御风万里,矢志九霄,大海精神与永嘉学派义利并举的事功学说文脉在其身上交相辉映。

瑞安籍的海外华人除了密集在意大利、西班牙、荷兰、法国、德国等欧洲各处,还有不少羁旅澳大利亚、俄罗斯、乌克兰、巴基斯坦、土耳其、非洲、南美洲等地。他们或少年离家扬帆远去,或以劳工身份辗转岛国。每年新年前后,数不清的侨胞候鸟般飞回,在故乡大地短暂停留,又飞往他乡。其时,我常和众多海外学生、同学、朋友、亲戚作别,目送他们回到各自奋战之地,这心情恰如叶适先生《送王成叟侄》所云:“林黄橘柚重,渚白蒹葭轻。”每次与他们相聚,都有不尽的故事打动着我。这些瑞安的海外华人,如同飞鸟,不惧关山重重,将种子带往山重水复之外。他们演绎了“四千精神”(即历尽千辛万苦,说尽千言万语,想尽千方百计,走遍千山万水)和“两板精神”( 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也上演了一个又一个传奇。

2016年11月,我飞往意大利最南部城市巴里(Bar),开启了眼前这个《一带一路上的瑞安华商》专栏写作素材搜集的始点。计划以五年时间,按照时间为轴,采访一带一路上的各年龄段、各行业领域的瑞籍华人代表,追寻他们的踪迹,聆听他们的口述,记录他们的故事——那些瑞籍华人生活的异域风情、人文笔记、创业传奇。

悉尼的蓝山小镇,马拉加的狂欢节,直布罗陀海峡的船只,地中海边上的火车,布达佩斯的城堡,圣托里尼岛的日落,卫城上的神庙,塔斯马尼亚岛上的星空,多姆教堂、五子教堂、圣马可教堂的钟声,让我魂牵梦萦。而同胞们的工场、餐馆、超市、火锅店、贸易市场、从教的大学、居住的房子、经营的旅馆、承建的大坝、收购的电台、奢侈品代理店铺、创办的艺术学院,以及引领海外潮流的电商平台运营公司,如同海上之光,辉映过往和未来。

我走进工厂、餐馆、贸易市场、菜市场、海外公司、学校等,采访、接触了几百位各个领域的瑞安华商与华人,听他们口述海外漂泊史,看他们真实的生活状态。所过之处,所经之事,所见之人,春风拂面,热血沸腾。一个人就是一部书,每一段经历皆能见其传奇,触摸到瑞安先贤文化在他们羁旅间的重现、传承和嬗变。

2018年的夏天,我和郑祥建教授在塔斯马尼亚岛上的悬崖看着巨大的夕阳渐渐垂落大西洋,与其交流之后,他的科学家情怀让我倍感感动,我在备忘录中记下了这样几句话:众多海外华人的精神共通之处在哪里?悬崖下海水经久不息拍打的岩石,为何会变幻出如此绚烂的色彩?

遇见他们,我醍醐灌顶。

众多华人漂洋过海,筚路蓝缕,披荆斩棘,问鼎于海外,除了“弥纶以通世变者”的永嘉学派千年文脉的绵延,更是深蓝的大海和草木葱茏的高山赋予的异秉。

如今,“一带一路”成为了促进国际共同发展、实现共同繁荣的合作共赢之路,是增进理解信任、加强全方位交流的和平友谊之路,在中国经济和世界经济高度关联的当下,在这条金色的经济带上,各国人民相逢相知、互信互敬,为共享和谐、安宁、富裕的生活而共同奋斗。在这条道路上,我们同时可以看到瑞安人奋力奔跑的身姿和勇立潮头的风采,看见他们在经贸、政治与文化等各个方向上留下的坚实脚印、掀起的澎湃潮流。瑞安华商的故事有泪有笑,既覆着时代车辙的印痕,又含着异国他乡的世情,还响着云水之乡的回声。

正是在此背景下,凤凰网浙江教育频道与瑞安市侨联一同推出《一带一路上的瑞安华商》专题,邀我作为专栏作家,讲述“一带一路”沿途的历史掌故与多彩文化和瑞安华商们拼搏的汗水、深沉的情怀与展望的眼光,让瑞安华商的故事为“一带一路”增添更多鲜活生动的注脚。我也得以将自己在所见所闻、所亲所感中收获的瑞安精神之体悟,在一篇篇文章的故事中绵延传递。

这次《一带一路上的瑞安华商》专题将会分为“异域札记”“筚路蓝缕”“美美与共”三大板块,在“异域札记”中,我将讲述瑞安人在异国的旅行见闻, “一带一路”沿途各地的风土人情与历史掌故,还有候鸟般的乡人如何从家乡迁徙、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栖身的岁月故事。“筚路蓝缕”将记录一代代瑞安人在“一带一路”上的创业故事,筚路蓝缕,玉汝于成,每一代瑞安人都要面对自己这一代的机遇与挑战,被拼搏的汗水冲洗,被创业的艰苦打磨,方才成就事业、焕发光彩。“美美与共”将秉持“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的理念,以文化散文书写不同地区 不同民族不同的价值观念、文化观念,为读者描绘各地的文化景观,在美美与共中展现不同文化的风情,促进交流与理解。

海外华商的风采是瑞安精神的一块重要拼图,在这些人身上,我们可以一睹瑞安人的风貌。在“走出去”与“引进来”的过程中,瑞安人带去自己的信与义,带去自己的灵活机敏,也感受着异国他乡的世情,感受着不同文明的丰富多彩。追寻他们的足迹,以人文的情怀记录身在异国的个人体验,做历史的多棱镜与文化的多棱镜,相互映鉴,相互照亮,正是我们当下的共同意义。

是为记。

注:大约在距今8亿年前后,浅海抬升成为陆地,从此温州西部山区一直为陆地。而温州东部平原地区,此后则经历了4次从浅海到陆地的更替变迁,地质学界称之为“海侵”和“海退”。

《一带一路上的瑞安华商》专栏绪言|深漫清沚至异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