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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物志丨磐五味


来源:凤凰网浙江综合

有一方名叫磐安的美地,国家生态县,藏在金华境内的大山皱褶里,因地处浙江中部,被喻为“浙江之心”。重峦叠翠、连绵起伏的群山,环臂般把磐安护佑在怀里。光阴荏苒岁月流变,任由战乱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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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方名叫磐安的美地,国家生态县,藏在金华境内的大山皱褶里,因地处浙江中部,被喻为“浙江之心”。重峦叠翠、连绵起伏的群山,环臂般把磐安护佑在怀里。光阴荏苒岁月流变,任由战乱和平、穷困富足,磐安自有一种沉稳笃定、处变不惊的气场。陆游绝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即得自磐安。乌石老屋、青山古道,茶树清溪,悠悠的慢生活,浓浓的人情味——磐石之安,安如磐石,故为磐安。

  今年仲春走磐安,大盘山林深树茂水土清净,山环水绕深潭飞瀑,成就了磐安这座我国唯一以天然野生药用植物种质资源为重点保护对象的自然保护区及中药材宝库。“浙八味”中的元胡、白术、白芍、玄参、浙贝母五味,原产地就在磐安,故有质优物美“磐五味”之誉,大盘山博物馆即以磐安野生及种植的中药材为主题而设,磐安为江南著名药谷药镇。《本草经集注》谓“诸药所生,皆有境界”。

  我于大盘山缥缈云雾中沉吟浮想,犹入仙草灵药之境。世上五味酸甜苦辣咸,而“磐五味”却另有独创:热辣、酸涩、咸香、甘甜、爽润……品悟“磐五味”之妙,由舌尖入心扉而通畅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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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磐五味”之一:元胡(热辣民俗汇)

  抵达磐安当晚有一场申遗晚会,舞蹈“铜钿鞭”、民间艺术“龙腾狮跃”、人偶舞蹈“大力士摔跤”、婺剧折子戏、武术、打击乐“老鼠迎亲”……热热闹闹欢欢喜喜,都是当地原汁原味的传统节目。婺剧高亢、武术矫健、双人偶摔跤憨拙、龙腾虎跃的表演团队配合默契,表演者大多是磐安村民,充满火辣热爆的激情。有一出单人表演的“乌龟端茶”,在磐安地区已流传160多年。一黑衣白鼻头男子头戴黑罗帽,腰系白围裙,脚蹬长筒软靴出场,踩着音乐鼓点节奏,主腿下蹲单手托盘,夸张地模仿乌龟的动作,伸头慢,缩头快,一进一退一挪一移,动作连贯一气呵成。无论身体怎样翻转,茶水都不会洒出一点。最后的炫技高潮,“乌龟”高高扬起盘中杯,把茶水倒入自己口中……动作滑稽诙谐惟妙惟肖充满生活情趣。令人惊讶的是,那位个头瘦小的表演者羊荣地,并非专业演员,而是磐安双峰乡村民,自幼得祖辈传承,劳作之余刻苦练习“龟吸”式呼吸多年,可连续表演15分钟大气不喘,在民俗表演中实属少见。“乌龟端茶”又称寿龟奉茶,生动地传递出人与自然生物和谐相处的美好愿景。

  磐安的民间绝技和民俗文化精彩纷呈,其中最为独特的,是一项古老的大型秋祭活动“炼火”,是祈神驱鬼的民俗集体舞蹈,具有神秘的地域特色,自宋至今已流传千年。“炼火”有“踏火山”和“闯火海”两种,烧红的木炭堆成八十厘米高的“火山”,炼火的勇士们赤脚赤膊上阵,手持平头刀冲上火山,将通红的木炭拨得如同出炉的钢水一般火星飞溅,人在燃烧的火光中来回跳跃踩踏如履平地……由“炼火”可知磐安自古民风骠悍豪迈,民俗热烈火辣。故以“元胡”喻之,其味辛辣,可活血化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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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磐五味”之二:白芍(酸涩太公树)

  盘峰乡榉溪村边的那棵人称“太公树”的古杉,已有800多岁了,一望便可知那是一棵有来历的老树。树高达十余米,枝叶苍郁繁茂,如同一件巨大的蓑衣披挂下来。树干之粗可四人合抱,树皮呈赭红色,像一位可依傍的慈祥老爷爷。树下隔路隔河,就是榉溪村口那座气象庄严的孔氏家庙及祠堂。圆柱的多个石头基座,或方或圆或扁或刻花,留下了宋元明清四个朝代重修的不同风格。大殿匾额上 “如在”二字孔家先祖真迹和“双龙戏珠”图案已斑驳模糊。这座被南宋皇家敕建的婺派南宗孔庙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坐南朝北,正门面向遥远的北方。

  向北方——因为它来自北方。“太公树”实则是一株红豆杉(史上相传为桧木)。细碎的针叶和摇曳的树影,默默传递出岁月的沧桑。公元1127年, 北宋大理寺评事、孔子第四十八代孙孔端躬及其父其伯父等孔家族人,奉命为宋高宗皇室仓皇南渡护驾。孔端躬心知这一去归期难料,启程前在曲阜孔林亲手挖起一株杉树苗捧于手心,跪于祖宗墓前发愿:“何地植土生根者,乃吾孔氏新址也。”树苗随他一路颠沛流离,途经磐安盘峰乡时,其父孔若钧因长途跋涉劳累过度而罹病过世,这棵红豆杉从此落地于磐安燕山脚下,如今已在孔端躬墓前守护了891年,被当地人尊称为“太公树”。孔端躬与家人在榉溪留居后,开办学堂教育孙邻,榉溪逐渐成为婺州南孔的儒家文化中心,繁衍为江南最大的孔氏集居地。磐安人说,红豆杉就是活着的历史——他见证了南迁后的孔氏后人生生不息的民族精神。

  仰望高大的太公树,山风窣窣呜咽,低垂而细密的叶子上,散发出一种酸涩寒凉的气味——这棵来自曲阜的红豆杉,分明是随皇家落魄逃亡至此,他见证了北宋朝廷的腐败、见证了北宋完美的文官制度下不堪一击的国防国力;见证了北宋绚丽精湛文明掩盖下怯懦的民族性格;或许,亦是对儒学治国的莫大反讽?

  白芍夭夭,灼灼其华。但若以芍根喻之,则性寒苦酸,可平抑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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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磐五味”之三:玄参(咸香乌石村)

  磐安重重叠叠的山窝里,散落着一个个黑石头村,在阳光下犹如一件件放大的黑陶制品,闪烁着乌金般的光泽。刚凿下的玄武岩质地轻巧,吸入空气后,渐渐变得厚重实沉,密度大、耐久性高。磐安史上多巧匠,用这黑石头建起一座座黑色城堡。

  尖山镇的乌石村,以前叫作管头村。走进村里,清一色的黑墙黑瓦,只有门窗是木质的。石墙用石头开采时形成的裂纹一块块垒砌起来,令人惊叹这无缝镶嵌的绝技。偶见石缝涂抹了泥浆勾缝,好似一道道花边,拼出了图案的华彩美感。黑石墙下狭窄的小路,也是黑石板铺就,一块块泛着黑亮亮的油光,像走在隧道里。想象山里下雪的日子,白色渐渐地覆盖了黑色,白色慢慢渗入了黑色,乌石村犹如躲在了一顶巨大的白纱蚊帐里。第二天乌石村醒来了,黑油油的头发、黛眉黧面、玄衫皂鞋,沉浮在白色的雪雾里,散发着刚毅坚韧的气息。

  管头村每年吸引各地巨量游客来探访石屋古道,黑石旧村和村民新建的连排公寓区,不会互相扰乱了视线。磐安多美食,新村的民宿三层楼带阳台,老村的农家乐四季飘香,四梁八柱的乌石老屋终年客来客往。尖山镇除了旅游还有电子产品加工业,我们日常使用的各种软管,一多半出自这里,号称“一根管子通天下”,销往全国各地。乌石村今天的日子,就像烧红的黑炭,红火旺旺。

  走在乌石村的石巷里,与一块块一片片年深日久的乌石墙擦肩而过。抚摸苔藓斑驳、凹凸不平的石面坑缝,感觉那里留有山民昔日贫困的印痕,浸透着村民艰辛劳作的汗水和泪水。苦难的泪水或是欢乐的泪水都有咸味,乌石也是咸的。世上有盐,才会让人拥有抵御苦难的力气。

  玄,黑色也。玄参黑茎,茎似人参,故称黑参。实亦黑,根甚黑,有微香,俗呼馥草。玄参切片晾晒后,一片片像极了乌石村的黑瓦,其味咸香,可清火解毒。故以玄参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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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磐五味”之四:白术(甘甜古茶场)

  玉山古茶场也是磐安一宝,位于磐安玉山镇马塘村茶场山下,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赶茶场”已入国家级非遗名录。至唐代,玉山茶已渐成浙东名茶,称为“婺州东白”,茶色清澈、茶味甘甜。宋时玉山茶农初建茶场庙,东晋许逊被尊为茶神,每年开春山民采茶先祭茶神塑像。明清时期,玉山茶场形成了“春社”“秋社”两次大型庙会,是茶商交易、茶农山民进行物资交流的贸易集市。“赶茶场”同时举行观社戏、挂灯笼、迎龙灯、叠罗汉、竖大旗等系列民俗活动,其中农历十月十六的“竖大旗”(亦称迎大旗)群众性竞技活动,是磐安传统民俗的标志性节目。迎大旗那日,各村派出迎旗队伍,在广场上竖起30多米高的旗杆,单旗面积近600平方米,仅一面旗就需用绸300丈,上绘龙虎图案,每面旗需百十位壮汉共同协作才能竖起。磐安史上曾有36面大旗齐聚茶场庙的盛况,竖旗时刻锣鼓号令齐鸣人声鼎沸欢呼雷动,场面十分热闹壮观。

  茶园葱茏盘旋的玉山下,小街上的茶神庙、官府设置的巡检司大殿大堂及附设建筑一字横排开去,可以想象当年春秋两季此地人流熙攘往来的盛况。特别引起我兴趣的,是那座至今保存完好、功能齐全的“榷茶”场。榷茶即商榷茶价之意,整栋建筑为二层环状走马楼,门坊内有前厅后堂,两侧辅以厢楼。底层为固定或可租用的茶叶摊位,廊柱相隔成茶座,设有桌椅,供每年茶叶评级所用,也是茶商之间品茶斗茶论茶、进行自由交易的场所。二楼设有雅间,供茶商住宿或囤放货物。一楼天井里还设有一座小戏台,茶商在此论茶侃价谈生意,一边喝茶一边赏戏,可谓悠哉乐哉。这种集茶叶生产、交易、茶道及修养身心为一体的古茶场遗址,全国独此一家。可见早在明清时期,磐安的茶叶生意经已然成熟完备,茶可品可道可赏可议,茶在深山有远亲。如今,茶神庙隔壁建有一座“茶文化博物馆”,静静细说玉山茶史。

  婺州东白清清、磐安茶香袅袅、茶人质朴聪慧。白术气味清香,味甘,理肺补脾祛湿,故以白术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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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磐五味”之五:浙贝母(爽润灵江源)

  磐安全县的森林覆盖率80.9%,有南方红豆杉、香果树、浙江大果朴等国家珍稀保护植物,被誉为“浙中盆景、天然氧吧”,是专为疲惫的今人预留的休闲度假之地。灵江源森林公园位于磐安盘峰乡,海拔800米,负氧离子常年稳定在每立方米2万个以上。一路溯溪上山,穿峡谷栈道、望悬壁险峰、低头拾野果、抬头闻鸟鸣。偶尔可见山谷里的原生态古村落及古窑旧址,静谧安宁有若世外桃源。

  灵江源最绝最美的风景,是山顶最陡处,连接两座峡谷之间的透明玻璃长桥。桥长365米,桥面宽2.9米,地面垂直高度189米,可谓华东第一高空玻璃桥,也称玻璃悬廊。悬廊始建于2013年,年轻的创业者张伟斌团队,怀揣“凌空飞渡、云中漫步”的美丽梦想,斥资建造这座绝壁天堑。2018年春节,玻璃桥正式开通,一时火爆异常,达到日近万人流量。磐安人从未如此居高临下地观赏自己的绿色家园——曾经难以跨越的重重大山,竟然被轻而易举“踩”在脚下。

  我兴冲冲走上玻璃悬廊。一脚踏上玻璃桥面,顿时感觉腾云驾雾如临万丈深渊。桥面明明是有玻璃的,却感觉身体飘起来,如同行走在空气里;双脚分明踩在桥面上,却觉得随时会坠落下去;桥两侧分明安装着坚固的不锈钢护栏和扶手,仍然无处可依。悬廊悬空悬置悬心,高处不胜寒。总算到达一个相对安全的拐角,定神眺望放眼极目,才见满目青山叠翠,浮云恬淡天空辽远。清凉爽滑的山风吹过,深呼吸、吐纳、放松、再呼吸……心肺被负氧离子洗涤得干净清新。

  浙贝母呈扁球状,不同于川贝止咳化痰,而有散结开郁之功效。恰如灵江源的玻璃悬廊,给人们爽润的体验、惊险的刺激和心理挑战。灵江源,一味饱满结实、润肺散坚的浙贝母。

  遥望群山远处,山坳里的一座座乡镇,还有药材之乡、香菇之乡、香榧之乡、生态龙井之乡、舞龙之乡美称——又是一个“磐五味”。安身安稳安居安心安神的今日磐安,亦是一粒亮晶晶红艳艳、五味俱全的五味子。

[责任编辑:方海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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