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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名将彭雪枫称何为他“唯一心爱的财产”?


来源:人民网

核心提示:他说:“我革命半生,两袖清风,只有这几箱书和《拂晓报》是我唯一心爱的财产。”60年后,林颖仍清楚地记得,彭雪枫书架上的书总是摆放得整整齐齐,如果有人动过,放错了地方,

核心提示:他说:“我革命半生,两袖清风,只有这几箱书和《拂晓报》是我唯一心爱的财产。”60年后,林颖仍清楚地记得,彭雪枫书架上的书总是摆放得整整齐齐,如果有人动过,放错了地方,他就会马上发现。

本文摘自:人民网,作者:于化民,原题:《儒将彭雪枫皖东北读书生活剪影》

彭雪枫是一位英勇善战的骁将,他多谋善断,在中央苏区的反“围剿”作战中,在万里长征路上,在开辟豫皖苏抗日根据地的斗争中,打过不少险仗恶仗,立下了赫赫战功;他又是有名的“儒将”,酷爱读书,学识渊博,擅长讲演,写得一手好文章,故被誉为“文武兼备”的“一代英才”。1941年5月,他率领新四军四师进行了艰苦的“三个月反顽作战”后,转移到皖东北根据地。1944年8月,他奉党中央之命再度出征津浦路西,9月11日在河南省夏邑县的八里庄战斗中壮烈殉国。彭雪枫在皖东北战斗、工作了三年零三个月,在他37年的短暂人生中,这是一段生活相对安定的难得时光。在繁忙的军务和公务之余,他发愤读书,刻苦学习,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的营养,努力提高指挥艺术、理论修养和文化水平。彭雪枫在皖东北的读书生活,留下了许多感人至深的故事,充分展示了一位杰出共产党人的精神追求和高尚情怀。

“知识之在我,向来是如饥似渴的。”

少年彭雪枫天资聪慧,求学经历却十分坎坷。虽说早年也进过一些学校,如天津南开学校,北平育德学校、汇文中学和开封训政学院等,但由于家庭拮据和从事党的秘密工作,都未能修满学业。他曾考入北平国民大学文学系,也因无力自给而被拒之门外。参加红军后,1934年和1936年两度入红军大学学习,都不过几个月时间。彭雪枫向别人讲述这段历史时说:人家都说我是知识分子,其实,我哪里是知识分子啊!我家是下中农,无钱送我上学。我16岁时,靠一个在冯玉祥部队工作的堂叔的帮助,在一个子弟学校读了三年小学,后因叔母不愿供给我学费,便失学了。之后,我自己通过青年团和地下党的关系,找到了工作,就靠工作中赚的一点钱,半工半读了几年。19岁,我参加了革命工作,1926年参加了共产党,在地下党工作几年,1930年春参加中国工农红军。我哪是知识分子呢?我的文化,主要是靠自学提高的。写文章,作报告,都是从实践中学来的。所以,彭雪枫总“以未曾受过系统的教育为一生的憾事”,也由此养成了强烈的求知欲和刻苦自学的习惯。他常说:“知识之在我,向来是如饥似渴的。”

毛泽东欣赏彭雪枫的才华,一直关注着这位青年将领的成长。1936年10月,毛泽东派彭雪枫前往太原开展对阎锡山的统战工作,在信中特别叮嘱:“有闲工夫注意看书报,加紧学习。”

1938年2月,彭雪枫奉命到河南省确山县竹沟,组织和领导鲁、豫、苏、皖四省的军事工作。9月底,彭雪枫率新组建的新四军游击支队,东进豫皖苏敌后。在艰苦的游击战争环境中,彭雪枫读书不辍。1939年2月,游击支队转战到豫皖交界的书案店。时值春荒,不少群众家中断粮,部队也快吃不上饭了。患有严重胃病的彭雪枫和普通战士一样,每日靠几块红薯、黑窝头和一碗清水汤度日。就是在这样的“饿病之夜”,他仍手不释卷,苦读《孙子兵法》。经过一年的征战,豫皖苏根据地已初具规模。

1939年6月1日,彭雪枫致信毛泽东,报告东进以来的战斗和工作情况:“一年以来,在敌后不断的战争生活中,又要打仗,又要统一战线,觉得较之昔年真是复杂得多了。自己检讨一下,不能说没有进步,可是缺点仍然不少,不过因为单独行动,孤当一面,使自己在待人接物上,在工作方式上,更加小心谨慎。”他铭记毛泽东要他加紧学习的嘱咐,专门写道:“老感到读书的时少。”

1941年2月到5月,彭雪枫率领已改编为新四军第四师的部队,在豫皖苏地区与七倍于己的国民党顽军浴血奋战。经三个月作战,因敌我力量对比悬殊,四师遭受重大伤亡。为避免更大损失,四师按照军部命令转移至皖东北地区休整。“三个月反顽作战”失利后,作为指挥员的彭雪枫极为痛心。他对部下说:咱们这次在路西没打好,我有责任。大家都打得英勇。没打好,要认真总结经验教训。要好好学习马列主义,学习毛泽东同志的著作,不学无术可是不行啊。只要学习好,总结好经验教训,下回定会打好的。

在仁和集召开的四师军政委员会扩大会议上,彭雪枫主动承担路西反顽失利的全部领导责任,对自己的缺点和失误作了自我批评。10月底程道口战役后,陈毅来到四师视察工作。陈毅在欢迎大会上对官兵们说:雪枫同志是我的老战友。我当江西军区司令员,雪枫同志是我的政委。他文武全才,英气逼人。我这次到四师来看望大家,特别是要看望彭雪枫同志。今后四师的工作还要他来主持。陈毅的一席话让彭雪枫心里倍感温暖。他再次对“三个月反顽作战”的失利作了检讨。陈毅勉励说:“严责己者必得益嘛!”陈毅好像看出了彭雪枫钻研军事理论的急迫心情,就送给他一本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并亲笔题写:“雪枫同志存阅。陈毅赠。”后来,彭雪枫下了很大工夫精读这部近代军事理论的奠基之作。1943年夏,他把《战争论》和《思想方法论》两书送到九旅旅部,并附信给九旅政委韦国清:“这两本书我已读了两遍,现赠送给你,请你也读它两遍。”1944年8月,淮北军区第三军分区司令员赵汇川奉调到淮南华中局党校学习,彭雪枫又把《战争论》一书送给赵汇川。赵汇川一直珍藏着这本《战争论》,直到1986年把它交给全军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收藏。

仁和集会议后,师部移迁洪泽湖畔的半城镇。这时,党中央和华中局同意了彭雪枫的请求,任命新四军政治部主任邓子恢为四师政委。邓子恢是党内有名的老革命家,他的到任,让原本军政一肩挑的彭雪枫轻松了许多。彭雪枫开始有更多的时间专注于读书和思考问题。参谋长张震为了能让师长清静地多读一些书,便将自己的办公室让了出来。对此,彭雪枫有些过意不去。一天,他发现半城镇东门外有座破败的古庙,环境十分清静。庙里有两间空房,闲在那里没用,就派警卫员收拾出来,作为自己的读书之所。窗外是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河,窗下一桌一椅,另外有几只木凳,茶几上放着热水瓶和几个茶碗。每当夜阑人静或晨鸡报晓之后,彭雪枫就悄悄地来到这里读书和写作。有几个礼拜天,邓子恢都没看到彭雪枫的身影,还是警卫员悄悄地告诉他:“师长在庙里读书。”得知这个“秘密”后,邓子恢一旦有事需要同彭雪枫商量,就打发警卫员到庙里来找他,一找一个准。

虽说不再兼任师政委,可彭雪枫一直担任四师师长兼淮北军区司令员,同时还身兼淮北苏皖边区党委委员、边区军政委员会委员等职务,工作相当繁忙。他仍给自己规定“每日决学两小时”。就是在1942年冬季紧张的“三十三天反‘扫荡’”中,彭雪枫一边指挥部队作战,一边利用战斗间隙读了好几本书。原四师十二旅旅长谭友林将军回忆说:彭师长“求知欲望相当强烈。他常说:‘不抓紧时间学习,我会输给工作的。’行军作战,不论多么紧张、艰苦,他都有两匹马驮着书报箱子,一到驻地,就挑灯夜读。鲁迅的书,中外小说名著,历史典籍,还有地方县志,说书唱本,凡能搜集到的,他都不随便放过”。

读书的三种境界

1941年9月,彭雪枫与时任淮宝县委妇女部长的林颖结婚。婚后第二天,林颖便告别爱人,回到自己的岗位。在那聚少离多的日子里,两人只能通过书信传递彼此的思念,“把工夫用在相互帮助,相互教育,相互鼓励上”。彭雪枫在9月29日凌晨1时给林颖的信中写道:“自己常常打算写一点如意的东西出来,可是不是无时间便是无心情!我想我应该努力了,请你给我勇气!”10月24日的信中又写道:“总想读点书,老是不会腾工夫,不知道你的时间如何?报章杂志尚堆满一桌子,更谈不上理论书了,长此下去,将何以堪!请你督励我。”他们之间的书信,很少儿女情长,更多的是交流各自读到了什么好书,读后有什么感想,给对方提出加强修养、改进工作方法和作风的意见。彭雪枫曾写信给林颖:“毛主席的《反对党八股》文情并茂,请你多读几遍。”彭雪枫让林颖读《三国演义》,说这“是一本必读的书”,“那里有战术,有策略,有统战,有世故人情”。他还把《斯大林传》一书作为“别致的礼物”送给林颖,并在此书的首页上题道:“我们忠诚坦白之于爱,一如我们忠诚坦白之于党!”这对志趣相同的伴侣就是这样的彼此激励和促进着。

读书是要讲究方法的。彭雪枫曾与《拂晓报》部队版主编单斐讨论过这个问题。他说:我读书用的都是“苦方子”。舒服的方子不可能帮你吸取知识财富。古今的学问家,都把读书叫做“攻书”,他们给自己开的都是“苦方子”。古之读书人立下十年寒窗之志,而今天的学者,也非加倍苦读不能成才。他强调:革命者在当前战争情况下,更要有苦读的紧迫感,千万不能走捷径。

国学大师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借用古人诗词描述的治学的三种境界,彭雪枫非常欣赏,并且结合自己的体会作了新的阐发:“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这就是说,经过一夜的风吹雨打,把绿树摧残得凋谢了,但意志坚定的一个人还独自攀登高峰,仰望知识的天空,在博览群书。“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说这个人,像得了相思病那样而憔悴了,也从不后退一步,立志苦学。“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是说这个求知者,在热闹的地方寻找了千百次,也没有发现什么,但终于在灯火稀落的地方找到了她,找到了他热烈追求的新知。彭雪枫说,自己对王国维指出的这条读书治学的路子“一直受用”。

时常有同志向彭雪枫抱怨没有时间读书,彭雪枫总是耐心地告诉他们:读书必须有毅力。我们战斗频繁,还要建设和扩大革命根据地,做不完的工作。时间是宝贵的,如安排不好,就拿不出时间来学习。一天24小时,除了打仗之外,平时就可以安排8小时军政训练或其他训练,8小时睡眠,还有8小时可作学习或休息。他还说,自己学习是抓紧一切时间,有时在行军途中,骑着马,就在马上读书。后来,四师的指战员都知道:彭师长读书有“三上”,即马上、船上和庙上。彭雪枫经常激励自己的话,是“埋头,埋头,再埋头!苦读,苦读,一百个苦读!”

“读书必求甚解”和“学以致用”

彭雪枫曾说:把梦想——建立在理想追求的基础上——变为现实,这是一切学问家、作家、革命事业家及一切事业成功的必经之路。这个“路”,就是苦学,就是毅力,就是千锤百炼的工夫。他读书的座右铭是“读书必求甚解”,他的格言是“学以致用”。

红军时期,彭雪枫在毛泽东的直接指挥下参加了中央苏区的反“围剿”作战和长征,也饱尝过“左”倾教条错误瞎指挥的苦头,对毛泽东高超的军事指挥艺术有着最为真切的体会。因此,对于毛泽东的重要军事著作如《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论持久战》、《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等,彭雪枫总是一丝不苟,力求学懂弄通,吃透精髓。他得到毛泽东的《论持久战》时,表示自己“应该努力”地读。整风期间,彭雪枫又重温了《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他还与张震一道,联系路西反顽斗争的实际情况,着重研读“集中兵力问题”一节,从而有了新的认识。兵力过于分散,没有形成拳头,因而丧失了进行游击性运动战的时机和条件。这是必须吸取的沉痛教训。

中国传统兵学博大精深,典籍浩繁,其中首推《孙子兵法》。彭雪枫对这部兵学宝典爱不释手,先后读了十几遍。他在家书中说:《孙子兵法》“十三篇,已读七篇,且已成诵,对这些书,我决朗诵多遍以求会背。学习是非咬牙不可”。后来,他已经能够逐章逐节地背诵《孙子兵法》。此外,他还读过《忠武志》、《曾胡治兵语录》。彭雪枫把陈毅赠送的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作为研读的基本书之一,从中“得益良多”。书上留下了他用红、蓝、黑铅笔作的各式各样的标记多达17种,还写下了129条批语,总计约3000字,好学深思可见一斑。

这一时期,彭雪枫读过的军事著作还有《马克思列宁主义论战争与军队》、《革命与战争》、《红军时代的军事杂谈》、《苏联工农红军的野战教令》、《中国古战术研究》、《孙子兵法综合研究》、《大军统帅学》等。

夜以继日的辛勤耕耘,换来的是丰硕的理论成果。据不完全统计,自1941年10月至1942年10月的一年间,彭雪枫撰写的军事学术论文、指示、训令、战役总结、报告等文献多达34件。1942年7月8日,彭雪枫依据自己读《孙子兵法》和《战争论》的心得,撰写了《〈战争论〉和〈孙子兵法〉之综合研究》一文。文章详尽分析了中外战争与古今战争的相似点和不同点,评点中国古代战法和外国战法的利弊得失,提出了从战争实际出发灵活运用战略战术的主张。再如他的《战略战术问题浅说》一文,是为四师轮训队上军事课所写的讲稿。他根据自己所读的“几本军书”,联系我军的作战经验进行研究,使之“提高到理论地位”。

“这几箱书和《拂晓报》是我唯一心爱的财产”

从1942年6月开始,四师在坚持作战和生产的同时,开展整风运动。彭雪枫按照中央和区党委的要求,认真学习中央领导的著作和中央规定的22个文件。毛泽东的《改造我们的学习》、《整顿党的作风》、《反对党八股》,刘少奇的《论共产党员的修养》,陈云的《怎样做一个共产党员》,彭雪枫都反复阅读。他在给林颖的信中说,刘少奇的《论共产党员的修养》和张闻天的《论待人接物》两书,“对于我辈为人,为党员,为一个革命家,有着决定的作用”。古人的不少待人处事之道,共产党人也可以借鉴。我们待人接物,应“更谦逊些,更诚恳些”。“一切美满的愿望,都是建立在政治、理智、情感、热心、努力、互助互谅之上的!”对待批评乃至流言蜚语,彭雪枫以坦荡的态度对待,以保持“党之正气和浩然之气”!他感慨地说,“鲁迅之一生是怎样苦斗出来的?毛主席之有今日,是在不断的攻击、讥讽、反对之中斗争来的”!

另外,彭雪枫还下了很大工夫攻读马列主义经典著作。1943年3月10日,彭雪枫开始攻读马克思的《资本论》,并给自己制订了3个月读完这部巨著的计划。到6月21日,彭雪枫已经把《资本论》通读了一遍。根据彭雪枫的书信和日记,他还读过列宁的《国家与革命》、《历史的唯物论与经验批判论》、《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以及《斯大林演说集》、《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季米特洛夫报告》、《列宁主义问题》、《什么是列宁主义》、《科学社会主义基础教程》、《社会学大纲》等著作。

彭雪枫认为,列宁、斯大林的书都要读,但是“最最基本的现实的还是党目前的各种政策及统战中策略之运用”。为全面掌握党的方针政策,彭雪枫学习了毛泽东的《关于统战策略问题的报告提纲》、《农村调查》以及《战略与策略》、《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指南》等政治理论读物。彭雪枫称赞毛泽东的报告提纲:“这是最宝贵的最实际的,同时又是机密的材料。”阅读的同时,彭雪枫还写下了大量的读书笔记和学习心得。

彭雪枫常说:“一个军事家或者政治家,绝不是仅有一门知识就可以的,一定要有相应的各方面的知识。”对彭雪枫而言,书就是他的“第二生命”。他自己有个“小小图书馆”,六只用马口铁做的铁皮箱子,装满了300多册图书,包括马列主义经典著作、历史、地理、语法修辞、古今谚语、国学问答、演说术、交际等方面的书籍。彭雪枫对这些来之不易的书籍非常爱惜,视若珍宝。他说:“我革命半生,两袖清风,只有这几箱书和《拂晓报》是我唯一心爱的财产。”60年后,林颖仍清楚地记得,彭雪枫书架上的书总是摆放得整整齐齐,如果有人动过,放错了地方,他就会马上发现。一次,彭雪枫收到了从上海寄来的一批新书,他在家书中兴奋地写道:琳琅满目,令人神飞!我喜欢极了!书报一到,“在我,等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了”。

彭雪枫的阅读兴趣是相当广泛的,除了军事和政治书籍外,他还广泛涉猎了人文科学、人物传记、中外文学、地方志书等各类图书,并且常有精彩的点评。历史和人物传记方面,他读过《柏林回忆录》、《泗州志》、《列宁传》、《斯大林传》、《罗斯福传》、《尼赫鲁自传》等。他在读了《罗斯福传》后说,罗斯福虽为一资产阶级政治家,但其为人处世确有可取之处。罗斯福总是认真阅读反对派的报纸,因为他认为,可以从反对派抨击自己的言论中学到不少东西。

至于阅读中外文学名著,既可以培养鉴赏能力,又能陶冶性情,丰富自己的精神世界。彭雪枫在给林颖的信中说:“中央鼓励干部看小说(当然不是主要的),我劝你多看小说和文艺性的作品,这不仅可以提高文化水平,而且可以增加社会经验(古人的)和修身养性。”他读过的中国古典小说有《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西厢记》、《七侠五义》、《儿女英雄传》、《镜花缘》、《儒林外史》、《老残游记》、《说岳全传》等。现代作家当中他最推崇鲁迅:“鲁迅的文章简洁尖刻,极有骨气”,“1932年以前的鲁迅的文章小说几乎每篇我都读过”。之后,他又读了鲁迅的《故事新编》、《两地书》、《鲁迅书简》,茅盾的《大众》、《子夜》,巴金的《家》、《春》、《秋》。他这样评论曹禺的《日出》:“一气读到头,不禁发生无限的感慨,所已读到的曹禺的剧本之中,这是我认为最好的一部。”“《日出》结局之恰如《红楼梦》——不使人尝到‘义愤发泄之后的甜蜜’和‘大团圆’,而是义愤之后的‘出路’,更真实地说,不是什么‘义愤’,而是‘出路之寻求’!”对剧本引导和鞭策人们向革命的道路前进的精神表示赞赏。

彭雪枫也读过列夫·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复活》、《战争与和平》,果戈理的《死魂灵》,高尔基的《母亲》,以及其他苏联小说《铁流》、《静静的顿河》、《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等。在知识的海洋中徜徉,“此中大有乐趣”。“怡然自得之时,即为文章写就、名著读完之日,快哉!快哉!”读书已经成为彭雪枫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一天不读书,不看报,他就觉得不自在。

“书有未曾经我读”和“有书大家看”

彭雪枫的“小小图书馆”,永远是朝大家敞开的。他曾请四师中精于金石的庄方,用缴获日军的化学麻将牌,为自己镌刻了两枚藏书章,一枚的铭文是“书有未曾经我读”,另一枚是“有书大家看”。这既是为了激励自己,也是为了激励大家。此后,他的“小小图书馆”一直坚持这样的做法:一、借书给爱读书、爱护书的人;二、新书来了,先盖“书有未曾经我读”之印,读后力求写上眉批、心得,然后盖上“有书大家看”的印章,方能出借。他会根据借书人的需要把书选借出去,有时还派警卫员送书上门。在彭雪枫的带领下,四师的干部战士读书蔚然成风,大家利用战斗间隙学习政治、军事、文化,钻研技术,促进了工作作风的转变,也使部队的整体素质有了明显提高。

四师九旅二十六团团长罗应怀,出身于大别山区的贫苦农家,从小在地主家当长工,没有上过学。1941年夏,罗应怀到师部兼淮北军区司令部汇报工作。罗应怀是第一次见彭雪枫,有些忐忑不安。他汇报后补充说:向司令员汇报的都是我自己的真实想法,很零乱,缺乏条理性。我参军前没有上过学,平时总结得又不够,请司令员批评指示。彭雪枫说:“你汇报得很好,对我的工作很有参考价值。”随后,彭雪枫向罗应怀提了两条建议:第一条是加强学习,多读点儿书,看些文学作品;第二条就是要认真总结工作经验,每打一仗,每完成一项任务,总结一番,前进一步。他还说:现在打仗很紧张,等将来打败了日本鬼子,战争结束了,就有条件脱产学习了,现在只能靠挤时间自学了。

罗应怀回答道:司令员的指示坚决照办,只是忙忙碌碌的没有时间,还有,就是找不到书。彭雪枫给他讲起了北宋文学家欧阳修读书的故事。欧阳修读书有“三上”,就是马上、枕上和厕上。他的工作肯定也忙,不然还用得着骑在马上、蹲在茅厕里读书?当然并不是要照搬古人的做法,但精神是值得学习的,这就是刻苦。因此,读书的时间就是一个办法:挤,把一点一滴的时间都利用上。说着,彭雪枫打开自己的书箱,取出几本书,递给罗应怀:“你先读读这部《水浒传》。武松打虎、三打祝家庄,许多故事写得很精彩。读《水浒传》,既能提高文化水平,又能学到军事谋略。”临别,彭雪枫又交代:要经常总结工作,工作报告要自己亲笔写。另外,一个月给我写一封信,你写一封信给我,我回一封信给你。他还告诉罗应怀一个找书的窍门:地主家都有些书,只要张口借,一般都肯给。

按照彭雪枫的交代,罗应怀把一部《水浒传》翻来覆去读了多遍。读完《水浒传》,又向彭雪枫去借书,彭雪枫给了他《三国演义》。后来又给他送去了《西汉演义》、《东汉演义》、《隋唐演义》、《红楼梦》等。罗应怀坚持每个月给彭雪枫写一封信。罗应怀写来的信,彭雪枫每封必回,还附上罗的原信,信上的错别字都被一一勾出来作了订正。

不久,彭雪枫到二十六团视察,问起读书的事。罗应怀先把几个团干部和自己读书学习的情况,认真作了汇报,还拿出自己写的工作总结和读书笔记。彭雪枫看了读书笔记,高兴地说:罗团长的学习有很大进步,大家都下了工夫,应当表扬。

1942年12月,罗应怀在战斗中负伤,被送到卫生部门治疗。1943年春,彭雪枫前去看望,并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送给罗应怀以共勉。

谢胜坤也是位农民出身的干部,红军时期就在彭雪枫领导下工作,后到六支队担任供给部部长。他文化水平不高,但学习努力。1942年9月的一天,彭雪枫看到谢胜坤写的一篇文章,非常高兴,特意来到谢胜坤的住地看望。谈话中,彭雪枫鼓励谢胜坤说:工农干部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就应学着写点东西,用马克思主义辩证唯物论的观点,分析工作中的客观环境,以及如何克服困难,完成任务的经验教训,才能达到“打一仗,进一步”的效果,只有这样,经验的积累才愈来愈丰富。从实践上升到理论,从感性认识上升到理性认识,克服盲目性,提高自觉性。希望你常写点东西,那样才不至于停留于事务,才能克服狭隘经验主义。他说,写文章不难,我们在革命实践中,有成功和失败的经验,把它们汇集起来,加以科学的分析,总结出有条理的东西,就是一篇好文章。

彭雪枫还向谢胜坤传授了自己安排读书学习时间的方法。工作时,可结合工作看党的有关指示和政策;休息时就要坐下来读点理论书籍;行军中可挤时间看些历史和文艺小说。无论怎么忙,历史知识、现代小说、古典文学名著,都要想办法学一些,在小说里,你可获得很多美好的语言和典故。好的典故,可以用小本子记下,必要时可以引述和运用,那样可以充实你的语汇,可帮助别人加深对问题的理解。他告诉谢胜坤,自己就是用几个小本子作笔记或摘录的。他说,文化较低的同志,最好先从通俗的小说和有趣的故事看起,养成读书的习惯。要善于挤时间,工作要科学安排和分工,减少一些事务性的琐事,放手让大家去做,那样既调动了别人的积极性,又可挤出时间自己学习,学习对工作能力的提高是有极大帮助的。工作能力,一是从实践中锻炼,一是从别人、前人的经验中去学。学习要联系实际进行研究,有不懂的,记下来去请教别人,不到搞通就不放手,不要遇难而退,要有不达目的不撒手的决心。在学习问题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小学生。

对于战士们学文化的情况,彭雪枫同样关心。一天,在师部警卫营担任文化教员的王用久到彭雪枫读书的庙里来看他。彭雪枫主动问起警卫营的战士学文化的情况。王用久报告说,大家学习的积极性很高,没有纸笔,就用小棍子在地上学写字,有的用土块在墙上写字。彭雪枫高兴地说:这很好,就是要有这样的学习劲头,就是要这样战胜困难。你向大家讲,学文化很重要,这是我们部队建设的迫切需要。不识字,没有文化,不能看书读报,怎么能学好军事、政治?所以我们把文化教育规定为部队经常的一项训练内容。王用久表示,自己连高小都没读完,给战士们上课有困难。彭雪枫笑着鼓励道:我也没有上过多少学,年轻时说是在北平上中学,实际上不是专门上学,是在做革命工作,真是又穷又忙,我现在的文化知识,基本上是在工作中和战斗中挤时间自学的。现在,你的条件比我当年好,师机关、拂晓报社有文化的人很多,你又都认识他们,没有书找他们借,不懂的文化知识向他们请教。为了学习,不要怕难,更不要不好意思,不要爱面子,向他们请教还怕不好看吗?

彭雪枫在八里庄战斗中牺牲后,警卫员含泪整理他的遗物:两套整洁的旧军装,一床打了补丁的被子,两双常穿的草鞋和布鞋,一个装烟的帆布包,一个喝水用的搪瓷缸,身上没有一分钱。参谋长张震从彭雪枫身上的旧军装中找出一支钢笔,还有一个黑皮笔记本。在这个小本子里,密密麻麻地记着敌我双方情况、烈士姓名、作战经验,以及读书时摘录的名言佳句等。另外,还有几本没有看完的书。

“他是一手拿着枪杆一手拿着笔杆,向敌人冲锋陷阵战斗了一生的布尔什维克战士,是枪杆与笔杆结合着的军事家兼宣传教育家的典型,是军事战线同时又是文化教育战线上一个卓越的领导者与组织者!”

这是四师的老战士对自己的师长再恰当不过的评价了。

[责任编辑:程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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